走廊裡,沐夕顏坐在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低著頭看著自己裙襬上的梔子花。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皮靴底子磕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聲一聲,又沉又穩。
她抬起頭。
陸霆驍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幾的個頭把走廊頂的燈光遮了大半,陰影落下來,罩住了她整個人。他的臉隱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下頜繃著,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沐夕顏。”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尖銳的像釘子,“原來你還是這樣,死性不改。”
沐夕顏愣了一下。
重生回來她跟陸霆驍幾乎沒有交集,統共也沒說過幾句話,他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你在說什麼?”她站起來,白色的裙襬在燈光裡一晃。
“說什麼你不知道?”陸霆驍往前逼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走廊裡的風穿堂而過,帶著消毒水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沐家的真假千金在家屬院裡早就傳遍了。那個女孩才回來幾天?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那麼可憐的女孩,你為什麼要傷害她。你知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還在崩潰地不停喊不要。”
穿堂風像冰冷的針,扎進沐夕顏的脊背。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微微張開,過了好幾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沒有。”她搖頭,聲音輕得發顫,“我沒有傷害她。”
“你沒有?難道是參謀長夫婦?”陸霆驍的目光掃過她嶄新的白色連衣裙,嘴角扯出一抹極冷極淡的弧度,“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都是屬於沐家千金的。可是她在外頭吃了十八年的苦,瘦得連八十斤都不到,你倒好,安安穩穩住在這大院裡,被沈阿姨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連沐景川在外頭執行任務都惦記著你這個“妹妹”,託我千里迢迢帶雪花膏回來給你。”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扁圓的小鐵盒,白底藍花,上面寫著“友誼”兩個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要是知道,自己念著的妹妹,把他親妹妹逼成那個樣子,你說他什麼反應?”
沐夕顏的目光落在那盒雪花膏上,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享受了沐家十八年的寵愛,參謀長夫婦對你比親生的都疼,沐景川走南闖北都念著你這個小妹。”陸霆驍的聲音沉下來,像一塊石頭壓在人心口上,“你得到了這麼多,為什麼還不滿足?為什麼還要去踩那個替你受苦的女孩?你以為你的一切是怎麼來的?是踩在她身上才有的。”
陸霆驍的眼睛帶著刀鋒般的銳利,“你端在手裡的每一碗熱飯、穿在身上的每一件衣裳、趾高氣昂說的每一句話,本該都是她的。”
啪嗒。
一滴淚砸在裙襬上,梔子花洇開一小團深色。
沐夕顏的肩膀開始發抖。
她知道。
她怎麼會不知道。
就因為知道,所以重生回來她就想好和顧寒夜離開去南疆。她想把這一切都還回去,還給那個本該擁有這一切的女孩。
“我知道……”她抬起臉,那張漂亮嬌媚的小臉上淚水縱橫,眼尾紅得厲害,“我一首都知道……”
陸霆驍看著她滿臉的淚,喉結不自覺滾動。
那副倔犟又脆弱的樣子到底讓他攥緊的拳頭鬆了。他剛要開口,急診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沈青嵐站在門口,臉上是鬆了口氣的表情。“夕兒?晚星醒了,一首在喊你。你進來看看她吧。”
沐夕顏慌忙用袖子擦掉眼淚,她深吸一口氣往裡走,路過陸霆驍身邊時,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你好自為之。”
她沒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