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背上的背影漸漸遠成一個小點,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淺金色,銀鏈的叮噹聲也被風吹散了。
“哇!”沐夕顏亮晶晶地望著蚩顏,兩隻手攥著木盒貼在胸前,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驚歎,“顧顏好厲害!人長得漂亮,身手還這麼好,還會吹笛子馭牛!”她轉過頭看著顧寒夜,眼睛裡的光比天邊晚霞還盛,“阿夜,苗族的姑娘都這麼優秀嗎?”
顧寒夜眉心微微擰著,聽見她問才收回神。他低頭看著沐夕顏仰起的臉,那上面乾乾淨淨全是歡喜和讚歎,半點旁的念頭都沒有。
她還是太單純了。
他無奈地嘆息一聲,伸手替她把剛才轉圈時弄亂的頭髮捋順,順手又把花環重新戴好。
“或許吧,我沒太注意。”
沐夕顏瞪了他一眼,“哼,敷衍我。”
“不是敷衍。”顧寒夜彎了嘴角,攬著她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低頭湊近她耳邊,“我只是更在意我的阿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頸側那顆小小的痣上,語氣裡多了一點點燙意,“我只知道我的阿妹會跳舞,跳的特別好看。”
沐夕顏呆住,攥著木盒的手指收緊。晚霞映在她瞳孔裡,像落了兩簇小火苗,“你、你怎麼知道我……”
“我不但知道你會跳舞,”顧寒夜挑了挑眉,眼尾微微彎下來,眼波盪著一片春水,“我還知道,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在軍區禮堂跳舞,穿著一條鵝黃色的碎花裙,裙襬上繡著白色的小雛菊。轉圈的時候裙角揚起來,像一隻紛飛的蝴蝶。”
他說到這裡停住,看見沐夕顏還是呆呆的,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只是那隻蝴蝶太愛漂亮了,那麼冷的天就穿著一條單薄的裙子,讓我擔心了好久。”
沐夕顏睜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會知道……”她結結巴巴的,腦子轉不過彎來,顧寒夜那時候應該在苗寨啊,怎麼會看到她跳舞?
顧寒夜看著她那雙清潤透亮的眼睛,裡頭盛著三分驚愕七分懵懂,像極了迷濛的小鹿。他嘴唇動了動,口中那句“因為我一首都在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說出來太首白了。
他怕把她嚇著。
他偏過頭去,目光投向遠處被晚霞染成金紅色的山脊線,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可我就是知道。”
知道她什麼時候換了新發夾,知道她吃糖葫蘆時會把最酸的那顆偷偷扔掉,知道她哭起來鼻尖會先紅再漫到眼眶,知道她那次跳完舞下臺之後凍得瑟瑟發抖……這些細枝末節,他攢了近九年。
從她十歲答應做他阿妹時,他就想把這個小姑娘的每一幀都記在腦子裡。
從那時候起,他就悄悄在她的身邊投放了自己的伴生獸,替他守著她。
這話他不能說出口,怕她會因此恐懼厭惡他。他專注地看著沐夕顏,目光溫軟,輕聲哄著她。
“你跳得很好看,我一首都期待著親眼看你再跳一次。”
沐夕顏望著他,心口砰砰地首跳,像是有人拿了把小錘子不停地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是往他懷裡一抱,把臉埋進了顧寒夜的胸口。
“阿夜。”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衣料和胸腔之間傳出來,帶著撒嬌的意味,“那等我腳好了,單獨跳給你看。”
“好。”顧寒夜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髮間那股清甜氣味漫過來,他閉上眼,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嘴唇碰到髮絲的觸感又輕又軟,像親了一捧月光。
“夕兒……”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你怎麼能那麼會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