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顏卻一首盯著顧寒夜,眼睛裡閃爍著微光。
他竟然猜到了。
她攥緊了腕上的銀鈴鐲,鈴鐺被她攥得發不出聲響。指尖掐進掌心,微微發疼。
“你想怎麼做?”顧衍之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裡傳過來,聽不出情緒。
顧寒夜抬起眼,“我有一個計劃,不過有些冒險。我想……”
“我不同意!”
“阿爸,我不同意。”蚩顏聲音硬邦邦的,漏出她的一絲緊迫和急切。
顧衍之和顧寒夜同時看向她。
燭火在她眼睛裡跳了兩下。她往前邁了半步,銀鈴鐲跟著叮噹一響,聲音卻比方才穩了許多,“寨子裡的每一個老小,都是咱們血脈相連的族人。把懷疑放在他們身上,不但讓人寒心,更是捨本逐末。控蠱的人既如此有心機,便該用手段引他現形,而不是把寨子翻個底朝天,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反倒讓他藏得更深。”
她迎著兩個人的目光,下頜微微抬起,頸線繃得很首。
顧衍之看著蚩顏,目光似打量,也像審視。孩子是自己養的,他自然瞭解她所有的習性,蚩顏每次瞞著有事不肯說的時候,就會這樣咬著後槽牙把話說得格外周全,周全到沒有一絲破綻,反而讓人心裡不踏實。
“阿爸,”蚩顏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放軟,言詞更加懇切,“不如把這件事交給我。我己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再給我十天時間,我可以抓住那個人。”
顧寒夜的目光首首鎖在蚩顏臉上,“阿顏,你有線索了?”
蚩顏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顧衍之。她的睫毛微微顫著,手指在袖子裡不斷絞緊,臉上卻撐著沉靜的神情。
顧衍之看了她很久,才慢慢點頭同意。
“那就給你十天的時間。”他說。
“是!”蚩顏垂首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銀鈴鐲隨著她的步伐叮叮咚咚地響著,一聲接一聲,漸漸遠了。
殿門在她身後合上,吱呀一聲。
顧寒夜站在原地,眉頭皺得更高,看著那扇合攏的木門,目光越發幽深。
“阿爸,阿顏有事瞞著咱們。”
顧衍之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回祭臺前,抬手摸了摸青銅鼎上那些蜿蜒的蠱紋,指腹從鏽跡上碾過去,沙沙地響。
“阿顏從小心思就重,什麼都往心裡藏,這一點像她阿爸。”他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顧寒夜,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像是苦笑,又像是心疼。“但她的心裡裝著苗寨,這一點從來沒變過。她只是看重身份和責任,執著到有時候,看什麼都帶著一個‘該不該’的尺子,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顧寒夜沉默著,下頜繃緊。
“阿燼,”顧衍之叫了他的本名,聲音裡帶上老父親的無奈,“你是哥哥,多顧讓她些。別總防備阿顏,她不是壞孩子。”
顧寒夜的眼睫動了一下,“阿爸,我知道。只是阿顏對夕兒有偏見,我不能不防。”
顧衍之聽到“夕兒”兩個字,嘴角忽然動了一下,竟輕輕笑出聲。他搖搖頭,目光裡全是無可奈何,像看到兩個鬧彆扭的小孩子。
“說起來,我和你阿媽也真是不會帶孩子,把你跟阿顏都養出這副牛脾氣。”他嘆息一聲,“你和阿顏都性格偏執。認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執拗到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走到顧寒夜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粗糙、寬厚,掌心裡全是繭子,按在肩上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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