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夜嘴角一揚，眼裡透著少年人的得意，“只要阿爸您開口，沐叔叔準會給面子。他一向最敬重您。”
顧衍之走到門口，回頭深深看他一眼，“所以這事你必須處理好，別讓你沐叔叔覺得你擔不起事。他有多疼夕兒，你不是不知道，放她隨你回苗寨，等於把命交到了你手裡。這份信任，你接過了，就得扛起來。”
顧寒夜立刻挺首脊背，“兒子一定完成任務。”
顧衍之沒再說話，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顧寒夜站在桌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的青布囊，小錦從囊口探出半個腦袋，淺金色的豎瞳映著窗縫裡漏進來的光，細長的信子吐了吐，又縮了回去。
“安分待幾天吧，可別再嚇到夕兒。”他笑著把布囊繫緊，轉身出了門。
堂屋裡，晨光己經鋪了半張桌面。粗木桌上擺了幾碟小菜，一鍋熱騰騰的白粥，一盤煎得兩面金黃的蕨菜餅，還有一碟艾草粑，中間擱著一隻粗陶壺，壺口冒著豆漿的香氣。
沐夕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換了一件淺綠色的長袖薄衫，外套一件米白色對襟小褂，長髮用黛勒給的青布帶鬆鬆一攏，沒簪任何銀飾，反倒襯得眉目清麗出塵。她夾起一塊蕨菜餅，小口咬下，酥脆外殼應聲裂開，蕨菜的清苦香氣在舌尖漫開，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饜足的貓。
黛勒坐在她旁邊，端著粗瓷碗遞到她嘴邊。她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漿液帶著手磨黃豆特有的醇厚甜香滑過喉嚨。她仰起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唇邊沾著一圈奶白色的漿沫，聲音裡帶著嬌俏的軟糯，“好甜呀，真好喝！顧媽媽磨的豆漿比帝都賣的好喝一百倍！”
黛勒用手帕輕輕擦掉她唇邊的漿沫，眼底既歡喜又心疼，“那就多喝兩碗。這才一天功夫，感覺臉小了一圈。”說著又夾了一塊艾草粑放到沐夕顏面前的碟子裡，“多吃點，別學那些城裡姑娘淨吃貓食。”
沐夕顏乖乖點頭，夾起艾草粑咬了一口，糯米的軟韌和艾草的清苦在嘴裡化開，她含糊地應著，“顧媽媽做飯這麼好吃，我一定多吃。”
又一口溫熱的豆漿嚥下，暖流氤氳而上，嬌美白皙的小臉霎時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嫩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顧寒夜走出屋子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沐夕顏正低頭喝豆漿，淺綠色的衣領露出一截後頸，細白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昨夜他吻過的一點淡紅。她喝得專心，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到了松果的小松鼠。黛勒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慢點喝別嗆著”，她含著一口豆漿乖巧點頭。
顧寒夜靠在門框上，差點看首了眼，他邁步走進去，在沐夕顏身邊坐下。
沐夕顏低頭喝粥，餘光瞥見顧寒夜在自己身邊坐下，耳根倏地一燙。他坐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見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近到她一偏頭就能碰到他肩頭。她咬了咬唇，悄悄地伸手推了推他，低聲說，“你、你坐對面去呀，擠著熱。”
顧寒夜原本正伸手去拿碗盛粥，聞言動作一頓，他沒說話，眉頭一蹙，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虛弱，“啊，夕兒別推，我頭暈。”
沐夕顏一愣，推的動作改成扶住。“怎麼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可能吧。”顧寒夜順勢往她那邊又靠了靠，左手搭在桌沿，指尖不經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腕，“手也痛。昨天晚上被壓久了，筋骨酸。”
不等沐夕顏出聲，他又嘆了口氣，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望過來，滿是委屈，“有人倒是睡得挺好啊，醒了就有熱豆漿喝，就是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一句‘你餓不餓’。”
這下不止沐夕顏，就連黛勒正往嘴裡送粥的勺子都頓住。
沐夕顏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扭頭去看黛勒，見她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白粥，眼皮都沒抬，嘴角卻分明抿著一絲壓不住的弧度。
那模樣、分明是故意裝作沒聽到。
她心口突突跳了兩下，慌得手指都僵了，轉頭瞪了顧寒夜一眼，可他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無辜，眉心還蹙著，彷彿真的哪兒哪兒都疼。看他又要張嘴，沐夕顏端起自己的豆漿碗遞到他嘴邊，“……喝點豆漿，很甜的，顧媽媽磨了一早上呢。”
顧寒夜眨眨眼，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豆漿溫熱，豆香醇厚，甜味從舌尖一路化到喉嚨深處。他嚥下去，喉結滾動，隨後抬眼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嗯，確實很甜。”
他這句話說得輕，尾音帶著點黏稠的意味，沐夕顏總覺得他說的甜不光是豆漿，耳朵尖都快燒掉了。她把碗往他面前一撂，嘟著嘴扭過臉去，“甜你就多喝一點。”
真是的，長輩還在呢，怎麼這麼沒顧及。
“夕兒，你生氣了？有這麼甜的豆漿喝，怎麼還生氣呢？”顧寒夜偏過頭追著她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故意逗她的壞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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