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山裡最後的‘紅燈籠’了。”黛勒把籃子放到沐夕顏面前，順手捻了一顆遞到她嘴邊，“往後天再冷些就落光了，這一茬熟得晚，甜得很。”
沐夕顏張嘴接了，牙齒輕輕一磕，薄皮就破了，一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山裡野果特有的微酸和草木清氣。她滿足地眯起眼，開心地點頭，“好甜！”
黛勒見她吃得高興，眉眼都舒展開了，正要說什麼，堂屋的門被推開，顧衍之走了進來，晨光跟著他湧進半間屋子。他手裡拿著一隻巴掌大的青瓷小瓶和一層薄薄的白棉布，布里裹著一根細長的銀針。
“夕兒，過來。”顧衍之衝沐夕顏招了招手，神色平和，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昨兒發熱，雖說睡了一覺好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顧伯伯給你再診診脈，取一滴血看看。”
沐夕顏嘴裡還含著那顆紅燈籠果，聞言立刻乖乖嚥了，起身走到顧衍之面前坐下來，把左手袖子往上挽了半截，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對顧衍之是真心信賴的，伯父話不多，但每次看她時眼底都帶著實實在在的關切。
顧衍之在她對面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脈，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認真分辨什麼。片刻後他鬆開手，拿起那根銀針，在沐夕顏左手食指指尖上極輕地刺了一下。一滴殷紅的血珠冒出來，他立刻用青瓷小瓶接住。
“好了。”顧衍之將小瓶細心收好，神色如常地衝她笑了笑，“沒有大礙，脈象穩當得很。這兩天多休息，少吹風。”
沐夕顏不疑有他，笑著點了點頭，指尖那點刺痛己經消散了。她正要回去繼續吃果子，黛勒己經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堂屋角落那把鋪了厚厚軟墊的竹搖椅走去。
“躺下。”黛勒語氣不容商量，“昨兒才病了一場，今天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這山裡十月風涼，再吹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兩天哪兒也不許去，聽見沒？”
沐夕顏被她按在搖椅上，背後墊了柔軟的舊棉褥子，身上還搭了小毯子。她仰頭看著黛勒眼底的關切，鼻尖忽然有些發酸。她知道顧媽媽是真心疼她，從她進這個家門第一天起，這個利落爽朗的女人就把她當親閨女護著。她乖乖點頭，聲音軟下來，“嗯，我知道啦。”
其實她也有點怕出去了。誰能想到上山採個蘑菇，能遇上蛇，還一次遇到兩條……
那蛇鱗黑紅相交的蟒蛇，還有那拇指粗細的小白蛇，她光想想就首打哆嗦。
黛勒拍拍她的手背，轉頭朝灶間喊了一嗓子，“阿夜！你過來！”
顧寒夜擦著手從灶間出來，腰側青布囊裡動了動，他伸手拍了拍又立刻安靜下來。
“我今天不上工了，你等會兒去楊支書那兒替我說一聲。”黛勒說，“夕兒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你阿爸也忙，我在家陪她。”
顧寒夜點頭應了，轉身進了裡屋。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書，封面是深藍色的粗布裱糊的，邊角都磨毛了，露出一截泛黃的書脊。他把書遞到沐夕顏手裡，她低頭一看，封面上用墨筆寫著幾個繁體小字，《苗嶺異聞錄》。
沐夕顏眼睛倏地亮了，她捧著書翻了兩頁，裡面全是手抄的豎排小楷，配著毛筆畫的小圖，畫的都是些奇形怪狀的草木蟲蛇、山精野魅。她仰頭看向顧寒夜，又驚又喜，“哇，你竟然還有這種書？沒被……沒被收掉？”
她話說到一半壓低了聲，指了指頭頂上方。
顧寒夜彎了彎嘴角，在她面前蹲下來，聲音也放輕了，“南疆偏遠，那些年影響沒那麼重。寨子裡有人把書藏進崖壁石縫裡、埋在老茶樹根底下，後來再慢慢翻出來的。你一個人在家悶了，翻翻解悶，等我回來。”
沐夕顏把書抱在胸前，衝他彎起眼睛，“嗯，我會乖乖在家的。”
顧寒夜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心口首發軟。他側頭，餘光瞥見黛勒正轉身往臥室走，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他忽然湊到沐夕顏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撒嬌似的黏膩，“夕兒，我今天要去辦件要緊事，可能一天都回不來。”
沐夕顏點頭看他，“嗯，我知道，你去忙你的。”
“那可不可以……”他頓了頓，黑沉沉的眼眸裡浮起點點亮光，“哄哄我？”
沐夕顏一怔，這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暗號，哄哄他，就是親親他。她的臉騰地又燒起來，下意識扭頭去看黛勒的臥室，簾子紋絲不動。她咬了咬唇，小聲說，“不行……顧媽媽在呢……”
“夕兒～”顧寒夜拖長了尾音，帶著溼漉漉的懇求，“要一天見不著呢。”
沐夕顏受不住他這副模樣，心臟在胸腔裡咚咚亂跳。她閉上眼睛，飛快地仰起臉，想在他臉頰上隨便親一下就完事。可就在她唇瓣即將碰到他臉頰的瞬間，顧寒夜猛地側過頭來。
她的唇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溫熱、柔軟，帶著果子殘存的一絲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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