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救蚩燼,你剩餘的藥液不多了。”蚩顏手按著蛇身沒松,“你渡了那麼多,至少要養三個月才能再重新養回來。我己經給她吃了補血的藥,你就不要再用藥液了。”
小錦的蛇尾倏地收緊,三寸長的銀白身體繃成一道弓弦,然後猛一回頭,兩顆細牙刺進蚩顏虎口。
蚩顏嘶了一聲,手本能往回縮,卻被小錦死死咬住不放。那一口咬得狠,蛇身借力懸在半空,細牙在皮肉裡又碾了一下才鬆開。血珠立刻湧出來,沿著掌緣淌進袖口。
小錦落地後一彈身,瞬間又游回沐夕顏枕邊,把身體繞進她散開的髮絲間,腦袋擱在她肩窩上,金色豎瞳一眨不眨,首首盯著蚩顏。
眼神里全是防備。
蚩顏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兩個小小的血洞,洞口邊緣泛著淡紅,一路朝西周暈開。她忽然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淡得幾乎看不出,眼底卻沉得厲害。
她沒再說一個字。只是彎腰,把藥盤裡散落的紗布一卷一卷理好,指尖壓著每一道摺痕壓得極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什麼強行按回胸腔裡去。
隨後她轉身推門,走進甬道。
苦香迎面撲來。
黛勒端著粗陶碗站在三步之外,參湯的白氣在燈下翻卷。她一眼看見蚩顏虎口上的傷口,眉頭立刻擰緊了,騰出一隻手來拽她。
“阿顏,這是咋啦?”
蚩顏低著頭,眼睛落在黛勒腕上那隻銀鐲上,鐲子下的紅繩被歲月磨得發亮,繩結都起了毛邊。那是她十二歲那年,黛勒親手繫上去的,說“這是我女兒給我打的,一輩子都不準丟”。
她忽然不想再裝大人了。
“阿媽。”
這兩個字衝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是碎的,整個人撞進黛勒懷裡,臉死死埋進黛勒肩窩,牙齒咬著嘴唇咬出了血味。
“阿媽,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隻蠱蟲是專門為蚩燼設下的圈套……我不知道那是噬主蠱……對不起……是我害了他……”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那三個字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悶悶的、壓抑的哭聲從黛勒肩窩裡傳出來。
黛勒把陶碗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一下一下地拍在蚩顏後背上。她的手掌厚實又溫熱,隔著那層衣裳,把溫度一點一點地拍進蚩顏冰涼的脊背裡。
“阿媽知道。”黛勒聲音啞了,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瓷實,“你是阿媽養大的,你啥性子阿媽能不知道?你從小到大,哪一回不是把最好的留給阿燼?你小時候養了三年的金線蠱,阿燼咳嗽兩聲你就捨得拿出來給他入藥。說你有意害他?阿媽不信。”
蚩顏埋在她肩窩裡搖頭,搖得髮絲散了滿臉,淚把黛勒領口洇出一大片深色水痕。
“可終究是因為我……他才會……”
“現在不是沒事了嗎。”黛勒的手掌貼上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你哥沒事了。你嫂子也沒大事,養兩天就好了。這次雖說驚險了些……”黛勒頓了一下,聲音裡掠過一絲後怕,但她很快壓了下去,“但好在都有驚無險。”
蚩顏抬起頭。她的眼圈紅透了,鼻尖也紅著,淚痕糊了一臉,嘴唇上還有有著咬出來的血印。她看著黛勒,那雙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
“阿媽,你……不怪我嗎?”
黛勒看著她,輕笑一聲。抬起袖子,用袖口一點一點擦掉蚩顏臉上的淚,擦得緩慢又仔細。
“怪你啥?你哥倒下的時候,你第一個衝上去給他護住心脈。你嫂子暈過去的時候,你也在盡心盡力照顧,阿媽又不是看不到。”黛勒把袖子放下來,揉揉她的臉,“一家人哪有劃那麼清楚的分界?你犯了錯,咱們一起擔著。你哥遭了罪,咱們一起扛著。你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躲著哭,那才是真寒了阿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