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勒穿著靛藍斜襟衫,頭髮在腦後挽成一隻圓髻,插了根素銀簪子。她緩緩走過來,伸手攬住蚩顏的肩膀把她帶到堂屋,按著她坐到茶桌邊。
桌上還擺著蚩顏之前沒喝完的半盞茶,己經涼透了。黛勒提起爐上的陶壺又給她續了一杯,熱氣嫋嫋騰起來,幾片綠芽在水中緩緩舒展開。
“別又亂攬責。”黛勒坐下來,嘆息一聲,“這次要不是你及時抓住那把刀,你嫂子真就危險了。”
“阿媽。”蚩顏捧著茶杯的手指節泛白。“她怎麼可以……那麼義無反顧?”
她低頭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她當時的眼神。她眼睛裡是愧疚,是痛苦,是決絕。她拿著刀扎向自己,一點猶豫都沒有,甚至還帶著笑。”
蚩顏的尾音發顫。
“阿媽,她是做了必死的決心。”
黛勒伸出手攏住了她冰涼的雙手。
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溫熱的,糙糙的,小時候每一次蚩顏難過,她就是這樣握住她的手。
“夕兒心裡藏著事。”黛勒說。“她看起來明媚開朗,可是阿媽看得出來,她眼底藏著不安和惶恐。她只有看到阿燼的時候,眼睛才會真正亮起來。”
她頓了頓,爐上陶壺裡的水又沸了一輪,咕嘟咕嘟地頂著壺蓋。
“我們都知道阿燼是假死,卻沒有考慮到夕兒面對失去阿燼所承受的打擊,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蚩顏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眼神卻非常堅決。
“阿媽,以後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黛勒看著她,眼神軟下來,伸手摸摸她的臉。
“你想對你嫂子好,阿媽很欣慰。可保護她,是你哥的責任,我們阿顏也是需要被保護和呵護的女孩。”
蚩顏怔了一下。
黛勒這句話落進耳裡的瞬間,她腦子裡竟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人的面孔,劍眉星目、堅毅頑強,卻有著和沐夕顏同樣憨傻。
她晃了下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想到他。
忽然肩膀上一陣細密的爬動。赤蜈從她後頸爬上來,觸鬚急促地顫動,前足不停叩擊她的鎖骨,發出“嗒嗒嗒”的細響。
蚩顏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她偏過頭盯著赤蜈,眉心擰起來。
赤蜈的觸鬚又顫了兩下,朝蠱殿的方向猛地一揚。
蚩顏霍然站起來。
“阿媽,我得去蠱殿一趟。”她把茶杯擱在桌上,動作急,濺出來的茶水在桌面洇開一小片茶湯。“很快回來。”
黛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後仍然緊閉著的房門,點頭。
“去吧。家裡有我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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