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夕顏渾身發冷。
顧顏說的是她嗎？
她看向顧寒夜，他的右手正攥著一枚銀色的，細細的一隻素圈，被他的汗和掌心的繭磨得有些發暗。
他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蚩元滿面寒霜地站起來，剛欲開口，顧衍之抬起了手。那隻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緩緩落回扶手上。
“阿燼，她負了你。”
顧寒夜笑容苦澀，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自嘲。
“我知道。”他說，“我知道她是人們口中所說的極惡之人。她嬌縱、自私、蠢笨，她傷我至深，我應該恨她的。”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手裡那枚銀戒指，拇指在戒面上慢慢摩挲過去。
“可是阿爸，我做不到。我……愛她。”他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像冰面底下傳來的一聲脆響。“即使我知道她不值得，可我依然愛她。即使她把我扔進地獄裡，我還是想爬到她的身邊去。”
沐夕顏站在三步之外，眸光震顫地望著他。銅燈的火光從他左邊照過來，在他眉骨和高挺的鼻樑上勾出一道明晰的分界，一半在光裡，一半沉在暗處。她看見他眼角淚光一閃而落，被他咬緊牙關壓了回去。
“她現在正在身處絕境。”顧寒夜的聲音終於徹底碎了，“我做不到漠視她的苦難。我要去找她，一刻都無法再等。”
滿殿寂靜。
七位長老互相對視，那些蒼老的面孔上紋路交錯，像一張張被歲月揉皺了的牛皮紙。坐在最尾端的那位白髮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乾啞，像砂紙擦過粗木。
“蚩家人不入世。這是當年和總局立下的承諾。如果你執意要去找她……”
“廢除所有蠱術。”顧寒夜接過他的話，像是早己把這個答案在舌尖上滾過千百遍。“徹底脫離蚩尤峒。”
白髮老者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
“你願意？”
“我願意。”
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可砸在地上的時候，彷彿整座蠱殿都在震動。沐夕顏的心像被人攥在手裡狠狠擰了一把，痛得她弓下身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蚩顏猛地撲上前，一把攥住顧寒夜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幾乎要把布料抓爛。“你知不知道廢蠱術意味著什麼？！萬蠱蝕心，九死一生！你為了她，你連本命蠱都沒了！你的命己經去了一半，你現在還要把另一半也搭進去？！你瘋了嗎蚩燼！你看著我再說一次！”
顧寒夜把袖子從她掌心裡抽出來。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口發堵。“但我等不了。”
顧寒夜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祭臺之上顧衍之身上。
“阿爸。”他的聲音輕下去，幾乎要散在風裡。“對不起。兒子，有負你所望。”
顧衍之閉了閉眼。
他站起身時，身下的椅子和青石地面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銳響。他一步一步走下祭臺，鞋底踩在石階上，每一步都沉沉地砸在沐夕顏的胸腔裡。
他停在顧寒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裡的情緒翻湧如潮。
”。吧始開……決己意心你然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