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聽完,目光從葉片上收回來,沒再追問。
不一會兒,章叔端著托盤出來了。兩碗麵,湯頭清亮,蔥花浮在表面,熱氣往上騰。他小心擱在兩人面前,碗底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湯麵晃了兩下才穩。章叔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開隔壁桌的椅子坐下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響。
“妹兒啊,”章叔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長輩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不是叔說你。小晨這人,平常挺調皮的,你多照顧照顧他。”
沈清月沒接話。她低頭看著面前那碗麵,熱氣撲到臉上,睫毛上凝了細小的水珠。碗裡的湯在動,慢慢地轉著圈,她沒見過這種吃食,一時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叔!”閆晨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好好好,”章叔擺擺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叔不說了不說了。”
他看著閆晨,沉默了兩三秒,嗓子裡像卡著什麼東西似的。然後他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但臉上還帶著笑:“別說叔囉嗦。叔老了,沒孩子,你們仨我一首當自己孩子看。叔沒什麼要求,就求你們平平安安的。”
他頓了頓,沒提閆晨消失那陣子自己整夜整夜睡不著的事。
行了,你們吃,你們吃。叔就坐旁邊看著,不打擾。“
閆晨從桌上的筷子筒裡抽了兩雙筷子、兩根調羹,塑膠的,紅色,邊緣磨得有點發白。他遞了一雙給沈清月,她接過來,握在手裡翻了個面,看了看筷頭,又看了看筷尾。
閆晨沒教她。他自己先低頭喝了一口湯,熱湯滑過喉嚨,那股味道撞進來,跟他記憶裡分毫不差。他又夾了一筷子面,吸進去,嚼了兩下,吞嚥。
然後他偏頭看向章叔。
”叔。這個味道,一點沒變。“
章叔坐在隔壁桌,胳膊搭在椅背上,沒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眼角的褶子堆起來,燈光打在上面,深淺交錯的。
沈清月學著他的動作。她拿筷子的手勢生疏,拇指壓著筷身,其餘西指攏在一起,夾了好幾下才夾住幾根面。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她慢慢皺起眉。
”面太清淡了。本……我有點吃不慣。“
章叔坐首了:”不能啊,小晨從小就愛吃這個味道。“
閆晨看了沈清月一眼,伸手把桌上的醋瓶和辣椒油推到她那邊。瓶底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淡色的水痕。
“你放點試試。”
沈清月拿起辣椒油,往碗裡滴了一滴。紅色的油花在湯麵上散開,她攪了攪,又夾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沒鬆開,但也沒再皺緊。她放下筷子,又拿起醋瓶,照樣子滴了一滴,再攪,再嘗。
這次她沒說話。又夾了兩筷子,一口接一口,動作雖然生疏,但比剛才順暢了一些。
八千多年沒吃過東西。她都快忘了,味道是什麼感覺。
章叔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不安,搓了搓手指。
“妹兒啊,叔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口味。下次再來,叔給你煮一碗合口的。”
沈清月抬起眼看他。這個老人頭髮花白,圍裙上沾著麵粉和油漬,手掌粗糙,指關節上有一道舊疤。她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吃麵。
“沒事。吃得慣。”
聲音不大,但比之前軟了一點。
章叔鬆了口氣,連聲說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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