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晨聽進去了。章叔說跟牧前和趙凱打過招呼,他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應了一聲。
“嗯,謝謝章叔。回來這事,本來我也想早點跟他們說。”
“害,多大點事。”章叔擺擺手,眼角擠著笑,“叔看到你回來高興都來不及。”
閆晨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挪了一下,塑膠桌面上的空碗還冒著餘溫。
“叔,那我們走了?”
“好,路上慢點。到家了給叔發個訊息。”
閆晨轉身朝門口走。他沒回頭,也沒回那句“發訊息”的話,步子很穩,像以前每一次吃完麵離開時一樣。章叔知道,他肯定會發的。
兩人走出店門,玻璃門在身後合上,門框上的鈴鐺晃了一下。章叔站在桌邊沒動,隔著玻璃看那兩道背影一前一後往街口走。閆晨的步子不快,沈清月跟在他半步偏後的位置,裙襬掃過人行道地面。
他等到兩人拐過街角,才慢慢坐下來。手掌撐著桌面,弓著背,肩膀抖了兩下。眼淚砸在塑膠桌布上,聲音很輕,被風扇的葉片聲蓋過去。那段時間,他每天夜不能寐。
路上走了二十分鐘。月亮掛到樓群中間去了,街道上的車少了一些,便利店的白光從門裡漫出來,落在臺階上。閆晨在一個單元門前停下來,掏鑰匙,捅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樓梯間裡有股淡淡的黴味,感應燈亮了一盞,照出牆皮剝落的邊角。三樓。閆晨在門口站了兩秒,鑰匙插進去,一轉,門開了。
客廳燈亮起來。沙發,茶几,電視,書架上的畫稿摞成幾疊,邊角被壓得很平。餐桌上的杯子倒扣著,茶几底下壓著一張外賣單,日期還停在一年多以前。傢俱的擺放跟他走前一模一樣,甚至茶几上的遙控器還是斜著放的,角度都沒變過。
茶几表面沒有灰。電視櫃上沒有灰。沙發靠墊的褶皺像是被人剛拍平過。
沈清月站在玄關,西下看了一圈。客廳不大,佈局緊湊,但她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回閆晨身上。
“這就是你在凡間的洞府?”
她後面的半句沒說出口。但閆晨從她眼神里讀到了——她以為九幽魔君的住所至少該配得上那個名號。
“嗯,就是這。”
沈清月站在玄關墊上沒動,腳上那雙繡鞋的鞋尖頂在墊子的邊緣。
“本帝還以為,仙界聞風喪膽的九幽魔君,在凡間的住所也該是富麗堂皇的。”
話裡的嫌棄沒壓著,平平地鋪出來,比嘲諷更扎人。
閆晨沒接話。他彎腰脫了鞋,從鞋架上拿了一雙拖鞋換上。鞋架上還擺著另外幾雙,碼得整整齊齊,其中一雙深藍色的拖鞋被挪到了最外面,像是有人知道他今天要回來穿這雙似的。
他轉過身。沈清月還站在原地,繡鞋踩在玄關墊上,一隻手搭著劍鞘,目光從客廳收回來,又落在那雙閆晨放在地上的拖鞋上。
淺灰色,絨面,鞋底很新。
閆晨沒抬頭看她,語氣很平:“你還有選擇嗎?”
沈清月站了很久。客廳裡只有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她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手指從劍鞘上鬆開,彎腰,解了鞋帶,把繡鞋脫下來,碼在鞋架最下層。拖鞋套上去,大了一指,腳尖在鞋頭裡空出一截。
她走進客廳,站在沙發旁邊,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閆晨己經坐在沙發上了,靠著靠墊,仰頭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他偏頭看她還站著,下巴衝沙發上抬了抬。
“站著幹嘛。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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