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鈴聲從揚聲器裡蹦出來,一段節奏明快的電子音,重複著幾個發音奇怪的音節。買了否冷,買了否冷。
閆晨老臉一紅,伸手夠過手機,拇指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章叔的聲音,模模糊糊的,隔著電流和距離,聽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語氣裡帶著那種確認孩子到家才放心的安穩勁兒。
“抱歉,叔。剛回來,忙了一下給忘了。”
“嗯,好的。叔你也早點休息。”
他說話的時候,沈清月站在走廊口,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襬。白色的繡花邊緣拖在地上,沾了巷子裡的灰、麵館門口的油漬,還有人行道磚縫裡不知道什麼東西留下的暗色痕跡。她眉頭皺起來,眉心擰出三道不太清晰的豎紋,像寫了一半的“王”字。
她蹲下去,手指捻起裙襬一角,翻過來看了看反面,又放下。
“不可能啊。仙裙有自動清理的陣法。”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閆晨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回茶几上。
“仙裙的靈力應該也跟著身體裡的靈力一起散掉了。”
沈清月沒接話。她站起來,手還捏著裙襬的邊角,指腹搓了搓那塊汙漬,搓不掉。
“你有換洗衣服嗎?”
沈清月搖頭。她舉起左手,中指根部空蕩蕩的,皮膚上有一圈淺色的壓痕。
“換的衣服都在戒指裡。打不開。”
閆晨看了她兩秒,轉身走進主臥。衣櫃門拉開的聲響傳出來,衣架碰著衣架,金屬鉤子撞在橫杆上,叮叮噹噹的。過了幾分鐘他走出來,手裡託著一套疊好的衣服,灰白色的棉質T恤,黑色運動短褲,邊角洗得有點發毛。
“高中的。你先試試。”
他舉著衣服,朝向次臥門口,沒往前遞。
沈清月的目光在那套衣服上停了兩秒。棉布的紋路看得很清楚,領口邊緣有一小塊淡淡的黃漬,像是沒漂乾淨的汗印。她伸手接過來,手指攥著衣料,轉身走進次臥。
門關到只剩一條縫的時候,她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登徒子,不許偷看。”
閆晨己經背過身去了,衝著走廊方向喊了一聲:“神識都施展不開,怎麼偷看。放心換。”
次臥門咔噠一聲合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閆晨看了一眼地板磚,從玄關到走廊再到次臥門口,一道淡灰色的弧形痕跡印在地面上,油漬夾著泥灰,在淺色地磚上格外顯眼。他轉身進了廚房,彎腰從水槽底下抽出一條舊抹布,藍色,邊角磨出了線頭。擰開水龍頭衝了兩下,擰乾,蹲下來開始擦。
從走廊口開始,順著那道痕跡一路擦過去。抹布在瓷磚上拖出一道溼痕,灰被裹進布里,油漬散開又聚回來,他按著重的地方多蹭了兩下。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次臥門開了。
沈清月走出來。T恤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肩線滑到上臂的位置,領口歪向左邊,露出一截鎖骨。短褲的褲腰鬆了,她用手攥著前面那塊布料,在腰側擰了一截,攥在手心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套衣服,眉頭擰著,嘴角往下壓了一點,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但沒打算說。
“這方世界男子的衣物……鬆鬆垮垮的。毫無美觀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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