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客廳,推開陽臺玻璃門。兩平米的陽臺鋪著淺灰地磚,邊角有條積灰的裂縫。頭頂的不鏽鋼晾衣杆泛著淡黃,掛著藍粉兩個空衣架,彈簧鏽了一截。牆邊立著臺白色洗衣機,頂蓋貼紙只剩模糊的字母尾端。透明蓋子下,不鏽鋼滾筒內壁的孔洞在燈光下泛著圈圈微光。
閆晨掀開蓋子,滾筒裡空空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殘留的氣味。
“你把裙子丟進去就行。等會兒我教你怎麼用。”
沈清月站在洗衣機前面,手裡攥著那件仙裙,遲遲沒動。她看了看敞開的滾筒,又看了看閆晨,像是在判斷這個鐵皮圓筒到底要拿她的裙子幹什麼。
“這法寶,不會把本帝的仙裙洗壞吧?”
她攥裙子的手指收緊了。
閆晨靠在陽臺的門框上,沒催。
沈清月站了大概十幾秒。今晚她做了很多決定——停戰、跟他走、住下來、穿上這身鬆鬆垮垮的衣物。她記不太清是第幾次了,反正最後,她把手鬆開了。
仙裙落進滾筒裡,白色布料搭在不鏽鋼內壁上,軟塌塌地堆成一團。
閆晨走到她旁邊,伸手按了一下洗衣機面板上的電源鍵。嘀的一聲,面板亮起來,數字和圖示排成一排。他指著左邊的旋鈕說這個調模式,指中間那排按鍵說這幾個選水位,指右邊那個圓形按鈕說最後按這個啟動。
“你來。”
沈清月看了一眼面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示,伸手擰了一下旋鈕。咔嗒一聲,指標跳了一個檔位。她又按了一個鍵,面板上的數字閃了一下。然後她盯著那個圓形啟動鍵看了兩秒,手指按下去。
洗衣機嗡地一聲啟動了。
滾筒開始轉,水從進水管裡衝進來,嘩地一下灌滿底部。沈清月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盯著透明蓋子底下的動靜。裙子被水捲進去,纏在滾筒壁上,跟著旋轉的方向翻了一個身,又從高處落下來。
轟轟轟。滾筒轉動的聲音悶悶的,在封閉的陽臺裡迴響,帶著某種低頻的震動從地面傳到腳底。水聲攪在裡面,像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呼吸。
沈清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偏過頭看閆晨。
“這法寶不會把本帝的衣服吃了吧?”
閆晨靠在門框邊,嘴角壓著。
“不會。”
“那你在憋笑什麼?”
“本君想起高興的事情。”
“什麼高興的事情。”
“沒什麼。”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沒繼續追問。她轉回去繼續盯著洗衣機,滾筒還在轉,她的裙子在裡面翻來翻去。她看著那團白色被水裹著,一遍又一遍地捲起來又鬆開,眉頭鬆開了一點,又皺起來一點。
沒過多久,洗衣機嘀嘀響了兩聲,滾筒慢慢停下來。水排空的聲響從管道里傳出來,咕嚕咕嚕的,像下水道打了個嗝。
閆晨走過去,掀開蓋子。溼裙子蜷在滾筒底部,貼著不鏽鋼內壁,一擰能擰出水來。
沈清月伸手攔住他。
“本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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