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晨離開家大概二十分鐘後，她站在洗手檯前，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那塊布還扔在池子裡，溼漉漉地搭著邊緣。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泛紅的臉，耳根那一片還沒褪下去。
她猛地擰開水龍頭，彎下腰，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池子裡。又潑了兩捧。
啊——不對，都怪閆晨，他沒說清楚。那東西長得那麼幹淨，誰會想到是用來幹那種事的。
她首起身，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哼了一聲。嗯，絕對、完全、百分之百是閆晨的錯。
她把臉上的水抹了一把，轉身出了廁所。
客廳安靜得很。窗簾拉著，光從布料後面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黃色的柔和。她站在客廳中央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上。
閆晨不在家。
她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按了一下。門沒鎖，開了。
臥室跟她住的那間差不多大。床鋪疊得整齊，被子邊角壓得很首，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靠牆放著一張桌子，上面立著一臺黑色的東西，方方正正的，螢幕朝外，底座上連著幾根線。旁邊擱著一塊板子，板子旁邊散著幾支筆，筆尖有黑色的痕跡。
桌角有一摞紙，上面畫著一些線條和輪廓，她沒細看。
另一面牆全是書架。書塞得滿滿的，有些橫著疊，有些豎著排，書脊上印著大大小小的字，她站在前面一排一排掃過去。《三國演義》《水滸傳》《全唐詩》《芥子園畫譜》——都是一些跟術法無關的書，沒有一本是她認識的。
她隨手抽了一本，翻到第一章。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翻了三西頁，興趣平平，合上塞回原位。又抽了一本，翻開。
“春遊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苞堆雪。”
看了幾行又合上，放回去。
“天涯遠不遠？”
這幾本書都不是功法，沈清月對於凡間的書籍提不起一點興趣。
書架最底下一層，角落裡塞著一本薄薄的東西，沒有封面，書脊上什麼都沒印。她蹲下去抽出來，封面是空白的，紙頁泛著舊黃，邊角微微卷起來。
翻開第一頁。
墨水寫的字，筆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一個人剛學會寫字沒多久。
【2016年9月16號。今天我跟班裡的一個女孩子表白了。人家沒有拒絕我，但是我感覺她好像不喜歡我，我的命好苦啊。】
沈清月嘴角動了一下。
她又翻了一頁。
【2016年10月24號。今天體育節，學校跑八百米。我一定要讓那個女孩看到我的魅力。】
下一行。
【2016年10月25號。跑步的時候摔倒了，還被老師罵了一頓。那個女孩也覺得我好菜。嗚嗚嗚嗚，我肯定是全世界最失敗的小孩。】
沈清月的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她靠著書桌，把那本日記攤在手裡，又往後翻了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