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晨在合同上籤完字,把筆帽合上,擱在桌面上。對面那個幹練女人收了合同,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閆先生,合作愉快。”
閆晨看了一眼那隻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任何顏色,指節上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他遲了兩秒,沒有伸手。對方也不尷尬,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抱歉,閆先生。是我唐突了。”她笑了一下,“畫師一般都比較靦腆,我理解的。”
閆晨點了一下頭,收好自己那份合同,起身離開了包間。
同一時間。家裡只有沈清月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部白色手機。螢幕停留在綠泡泡的聊天介面——閆晨的對話方塊裡只有一條轉賬記錄,50元,備註寫著“點外賣用”。她研究了半天,還是沒有弄清楚那50元去了哪裡。她得出的結論是:就是一個數字,不是真錢。
肚子叫了一聲。
她點開外賣軟體,螢幕彈出來一長串店鋪。她從第一家開始往下滑——粥鋪、炸雞、麻辣燙、粉面館、漢堡店——滑了十幾家,一家都沒點進去。選擇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選什麼。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裡面有雞蛋、西紅柿、一把青菜、半盒豆腐。她盯著那些食材看了幾秒,手伸出去碰了一下青菜的葉子,又縮回來了。她關上冰箱門,回到沙發上,重新點開了外賣軟體。
最後選了一道米飯和一道炒青菜。不是餓得很厲害,而且閆晨不在,她總覺得少吃一些也沒關係。她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麼跟閆晨一起吃飯的時候她總能多吃半碗。
付款介面跳出來。她盯著那排支付方式,微信、支付寶、銀行卡、數字人民幣……她不知道選哪個,挨個點了一遍。嘗試到第三個的時候,螢幕彈出一個對勾,支付成功了。她鬆了口氣。
等著外賣的時間裡,她坐在沙發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客廳。茶几檯面上有一道短短的痕跡,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去的。她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回房間拿劍,把整張茶几劈了。那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壓下去了。八千年的習慣,有時候還是按不住。
她看了看房間內部,有些髒亂,不知道為啥,她想著幫閆晨做點事情。
站起來,走到廚房,拿了一塊抹布,把茶几表面重新擦了一遍。擦完又站著看了幾秒,然後走向陽臺。晾衣杆上掛著幾件衣服——他的T恤和長褲,還有她自己的兩件內衣和一條裙子。她伸手撥了一下其中一件T恤的袖子,布料乾透了,摸上去有點硬。她想了想,又進客廳拿了掃把,把地板掃了一遍。住在這裡,多少也該做點什麼。
掃完之後她看著牆角堆成一小堆的灰塵和頭髮。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這東西要怎麼處理?她沒見過垃圾要怎麼收,要怎麼倒。
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放到耳邊。
“喂?閆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後一個陌生男聲傳過來:“女士您好,您填寫的地址只寫了小區名,沒有寫幾棟幾號。”
沈清月握著手機沒動。她想起來了——每次出門她都沒注意過門牌號,因為閆晨走在前面,她只需要跟著就行。
“女士?女士?您還在嗎?”
“我……不記得了。你稍等。”
她掛了電話,拇指懸在通訊錄上。她本來想打給閆晨,但想到他可能會在電話那頭笑她,又遲疑了。然後她想著打給牧前,然後想到他那張嘴,又放棄了,最後她劃了一下,找到趙凱的名字,按了下去。
“喂,嫂子?”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噼裡啪啦的,背景音裡偶爾夾雜著遊戲音效。
“閆晨家的地址是多少?”沈清月從茶几上抽了一張便籤紙,拿起了筆。
“怎麼突然問這個?”鍵盤聲停了一拍,又響起來。“操,這個傻逼吃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