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晨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試試？”他說，“是我想的那種——”
沈清月沒有回答。她放下手裡的雞翅，靠近他的耳朵，聲音比剛才更輕，像一粒石子落進水底：“魔君大人。我喜歡你。所以，先試試？”
閆晨的世界安靜了幾秒。燒烤架上的滋滋聲、趙凱和牧前爭搶烤串的吵嚷聲、河水的流動聲，忽然全被推遠了。他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半串沒吃完的烤串，腦子裡只有剛剛那句話。
沈清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己經轉過去了。她伸手拿了一串趙凱剛烤好的牛肉，又拿了一串遞給旁邊看傻了的趙凱，問了一句什麼。閆晨看著她的側臉——跟仙界時一模一樣，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沒有變過。但她好像真的變了。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的？他不知道。
他腦子裡轉了很多東西。現在我們兩人算什麼？宿敵？道侶？還是別的什麼。他想了很久，首到一根烤串伸到他嘴邊，碰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低頭看了看，是沈清月遞過來的。她說：“啊——”
他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
“別想那麼多了。”沈清月把剩下的半串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先吃飯。再不吃被他們吃完了。”
閆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牧前正把最後一串牛肉從架子上拿起來，趙凱伸手去搶，兩個人在空中推搡了一下。他站起來衝過去：“小前，放下機緣！那是我先看到的——”
“什麼你先看到的，明明是我先看到的——”牧前把串舉高了一點。
趙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串吃了一半的雞翅，看著兩人搶了一輪，低頭咬了一口。
閆晨端著兩串回來坐下的時候，沈清月己經吃完了手裡的東西，正拿紙巾擦手指。她看他坐下來，偏頭說：“我沒想著讓你這麼快想明白。但是——至少給我一個答覆。”
閆晨咬了一口烤串，嚼完嚥下去。“我明白的。”他說。
炭火漸漸暗下去，河面上的風比傍晚涼了一些。牧前和趙凱還在為一根沒搶到的烤腸拌嘴，姜月月坐在旁邊疊紙巾，疊成一個小方塊又拆開。孫空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河邊去了，蹲在岸邊的石頭上往水裡扔石子。
閆晨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的盤子空了，紙碟邊沿沾著一點油漬，擱在膝蓋上沒有放下來。他偏頭看了一眼沈清月——她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
他看著她的側臉，想起八千年前第一次見她的樣子。那時候她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劍，風吹得她袖口翻動，她往下看他的那一眼裡沒有溫度。跟現在坐在他身邊低著頭看手機的畫面完全不一樣。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空了的紙碟，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一樣：“我有個問題。”
“嗯？”沈清月抬起頭。
“你什麼時候開始——”他停了一下，換了個措辭，“你什麼時候發現，不是宿敵的？”
沈清月把手機鎖屏，翻了個面擱在腿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到河面上，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她抬手別到耳後去。
“你來橫店那天。”她說，“你坐在咖啡店裡，把那盒草莓推過來的時候。”
“這麼早？”
“嗯。”她低下頭，手指在手機殼邊緣劃了一下，“本帝自己也沒想到。”
閆晨沒有接話。風吹過來，河岸邊的草葉倒了一片，又慢慢首起來。他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拿水”，沈清月沒有攔他。
他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牧前從旁邊湊上來：“小晨，嫂子跟你說了啥，你這魂不守舍的。”閆晨沒有停步，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月還坐在那把椅子上，低著頭正在看自己手機殼上的圖案，髮絲被風吹亂了，她抬手理了一下，沒有抬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