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鍾喑的肌肉下意識地收縮,連呼吸都屏住了半分。
陛下不喜他動輒下跪。所以此時,他強壓著根深蒂固的規矩,帶著幾分試探的逾越,只是垂首而立。
難道陛下是在用這種視線,無聲地提醒他該跪下請罪?
可那目光又實在不像。
他正心亂如麻,那道目光卻已輕飄飄地移開了。
少年天子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被驕縱慣了的理所當然:“最近上朝上得朕心煩,明日打算出去鬆散鬆散。你陪著。”
樊鍾喑心下一鬆,隨即又是一凜。
果然,與跪不跪無關。
皇帝的心思,從來不在這些細枝末節的規矩上,陛下隨心所欲的很。
“是,陛下。”
樊鍾喑依言應了,這才驚覺自己竟完整地說出了三個字。
衣檀倏地轉過身,眉梢訝異地挑起:“能說話了?”
樊鍾喑點了點頭:“陛下賜下的......醫藥都好,御醫也盡心......自然,好得快些。” 他儘量讓語速平穩,但嗓子到底跟從前不同了,不復往日清亮,偏生多了幾分低沉沙啞。
衣檀靜靜地聽著。
這語調......太熟悉了。
上輩子,大約也是在兩人糾纏了一年左右的光景,鍾喑才開始偶爾在他面前開口。
那時候,他說話也是這個調子。
尾音拖得慢慢的,落在耳畔時,竟像羽毛搔過心尖,不疾不徐。明明是剋制著氣力的語調,偏生裹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尤其是那些伴著搖曳燭火的時刻,那嗓音裡透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意味。
尾音總是帶著點剋制不住的輕顫,剛冒頭就會被他嚥了回去,只餘下一點勾人的餘韻。明明是強忍著的動靜,偏生落進耳裡時,帶著股子啞色的性感,像淬了溫火的烈酒,不灼人,卻燙得人指尖發麻。
衣檀趕緊把不合時宜的畫面從腦子裡面丟出去。
想他上輩子竟昏頭昏腦地以為,是鍾喑終於對他動了心,軟化了一身硬骨頭,肯對他和聲細語地說話。
多可笑。
原來根本不是心動,也不是軟化。 那只是人家傷了嗓子,又在無人問津的黑暗角落裡,熬了整整一年才勉強自行癒合,能重新開口說話而已。
而他,卻把那當成了對方放下心防。肯接納自己的證據。
一股混雜著荒謬。自嘲與遲來酸楚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不要再想了。
那些前世的痴纏。誤解。自以為是的溫情,還有最後那杯穿腸毒酒帶來的冰冷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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