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修長白皙的掌心中央,赫然橫著兩道不深不淺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滲著血珠。
樊鍾喑只覺得那血色刺眼無比,比自己當年在戰場上受的任何傷都更讓他心慌意亂。
他急聲道:“陛下,您受傷了!臣。臣這就去尋大夫來!”
說罷,他轉身就要往門外衝。
“站住!”衣檀直接用另一隻未受傷的手抓住樊鍾喑的手腕。
“沒事。不過是木刺劃破點皮,那木頭未經打磨,毛糙得很。不用大驚小怪,更不必驚動旁人。”
樊鍾喑有些急了,眼神不自覺地就帶上了沙場淬鍊出的銳利,甚至因擔憂而顯得有幾分兇狠:“可是陛下,這傷口需得清洗上藥,以免感染......”
衣檀沒接他關於傷口的話,反而微微眯起眼,仔細地。近乎審視地打量著樊鍾喑此刻的眼神。
眼神很兇。
衣檀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這樣的眼神,他看過......
是什麼時候?
樊鍾喑被看得心頭一跳,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的語氣和神態是何等逾越。
他慌忙垂下眼簾,不敢再與帝王對視。
“我受傷了,你給朕塗藥吧。”
樊鍾喑有些無措,但看著陛下那張驚豔了萬里江山的臉,此刻沒了半分氣焰。
劍眉蹙著,眼尾的豔色被溼意浸得發暗,薄唇抿成一道線。
“是......臣這就去打水,找乾淨的布和金瘡藥......”
鍾喑很快就端著溫水回來。
陛下還是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坐在椅中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手掌上,神情是少有的迷茫。
樊鍾喑將水盆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直接屈膝跪了下來,就跪在衣檀的腳邊。這個位置,恰好能讓他微微抬起頭,便能平視陛下垂落的手。
他捧起衣檀的手,用乾淨的布巾蘸了溫水,一點點擦拭著傷口周圍乾涸的血跡。
衣檀垂著眼,看著樊鍾喑溫順的眉眼,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卻異常輕柔的手,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地動作。
忽然,衣檀開口了:
“鍾喑。給朕講講......地母靈,還有你的家鄉吧。”
在樊鍾喑低沉而微啞的嗓音裡,衣檀彷彿被帶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一點點拼湊起上輩子那個沉默隱忍的將軍背後,從不為人知的來處與悲歡。
鍾喑出生在一個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
他有三個勇武的哥哥,兩個颯爽的姐姐,還有一個龐大的。血脈相連的家族。
他們沒有固定的屋舍,藍天為蓋,綠草為席,牛羊的行進方向,便是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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