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又冷又急。
山路被衝成泥河，隊伍困在義莊，半步都走不出去。
義莊屋頂破了大半，雨水順著裂縫往下滴。滿地都是發黴的爛草，牆角橫七豎八堆著幾口薄皮棺材，潮氣鑽進骨頭縫裡，凍得人首打擺子。
麻袋裡的粗麵窩頭，也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綠毛。
楚清辭背對眾人，手指藏在寬大袖口中，意念沉入空間。
她取出一小包灰白色粉末，抖進乾糧包袱夾層。
又摸出兩塊深色油膏，丟進破陶罐下。
火苗很小，卻勉強驅散了一點溼冷。
她將沒發黴的乾糧壓進包袱最裡頭，只掰碎幾個表面長毛的窩頭，混著從外頭挖來的野地瓜藤，一併下鍋煮開。
渾濁的野菜湯冒出熱氣。
謝含珠理了理溼透的鬢髮，主動上前接過木勺，一碗碗分湯。
“大夥兒這兩日都沒睡過安穩覺。”
她聲音發顫，像是怕極了。
“蕭家總招來那些拿命的刺客，咱們一路跟著，心裡實在不踏實。要不……讓老夫人和明珏單獨安置，興許刺客就不會牽連旁人了。”
話音剛落，幾個蕭家旁支端著碗，動作都停了。
蕭承遠把破碗重重磕在地上。
“她說得沒錯！”
“這幾日我們替大房擋了多少刀？憑什麼還要陪著送命？把老夫人的車推到差爺那邊去！”
顧夫人氣得臉漲通紅，指著他罵。
“蕭承遠，你還有沒有良心！”
“當年若不是王爺提攜，你早餓死在平州了！如今王府遭難，你倒嫌我們是累贅？”
蕭承遠脖子一梗。
“都成流放犯了，還提那些陳年舊賬做什麼？”
“命都快沒了，誰還顧得上情分！”
兩人眼看便要推搡起來。
楚清辭將最後一把野菜丟進鍋裡。
“蕭烈。”
她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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