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很多次，周牧都會想起那個晚上。
不是因為拉斯維加斯的燈光。
那座城市永遠不缺燈光。二月的沙漠夜晚帶著一點乾冷，酒店外的霓虹卻像從地底燒起來，把天空映成不真實的紫紅色。賭場門口停滿黑色禮車，穿西裝的人、穿晚禮服的人、穿球衣的人擠在同一條紅毯旁邊，閃光燈一陣接一陣，像有人把一場比賽拆成無數次開球。
2007年全明星週末。
NBA把它最會展示的一面搬到了這裡。明星、贊助商、經紀人、退役名宿、電視臺主持人、說唱歌手，還有那些永遠知道該站在哪個角落才能被鏡頭掃到的人。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像認識所有人。
勒布朗是東部首發。
雷阿倫也在全明星名單裡。
克利夫蘭騎士不再是過去那支只靠一個天才少年撐起門面的球隊。半個賽季過去，他們排在東部前列，進攻效率比去年更穩，防守端也有了形狀。雷阿倫的無球跑動給勒布朗打開了禁區，達科的護框讓邁克·布朗終於敢把防線往外推，拉簡·隆多雖然還是新秀，卻己經在某些夜晚讓對手後衛煩得皺眉。
這些都足夠讓周牧出現在這裡。
但不代表他喜歡這裡。
酒店宴會廳裡，音樂聲壓得很低，低音卻一首貼著地板震。香檳塔旁邊站著兩個電視臺主持人，正在討論扣籃大賽的收視率。另一邊，某個球隊老闆笑著拍一名經紀人的肩膀，嘴上說著度假，眼神卻己經繞到了夏天的自由球員市場。
周牧站在宴會廳邊緣，手裡拿著一杯沒有碰過的蘇打水。
他沒有去找勒布朗。年輕人應該享受這樣的週末。勒布朗今晚被太多人圍著，有球迷，有贊助商，有媒體，也有那些希望提前認識未來聯盟門面的人。雷阿倫則成熟得多，微笑、握手、寒暄，恰到好處地讓每個人覺得被尊重，又不會真的被誰拖住。
周牧看著他們，像看一份動態資產表。
不。
他很快在心裡糾正了這個詞。
像看一支球隊。
只是這兩者在他的工作裡經常分不清界限。
“你就是那個交易了半套陣容，然後告訴克利夫蘭人相信你的人。”
聲音從右側傳來。
周牧轉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女人。她穿深藍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戴誇張首飾，手裡拿著一隻小錄音筆和一杯黑咖啡。她看上去不像來參加派對，更像剛從某間採訪室出來，順路穿過這裡。
她大概二十九歲，眼神很穩。
那種穩不是冷淡，而是習慣了在擁擠環境裡抓住重點。她沒有像很多記者那樣先恭維勒布朗，也沒有用“年輕老闆”“中國資本”之類的標籤開場。她只是站在他面前，把一句話扔出來，像把球傳到最難接的位置。
周牧看了她兩秒。
“這是其中一種描述。”他說。
女人笑了一下，很短。
“艾琳·卡特。ESPN。”她遞出名片，“我在做一個關於現代聯盟裡小市場球隊如何生存的紀錄片。不是那種把鏡頭全對準明星的片子。勒布朗的故事己經有足夠多人寫了，我想寫圍繞他運轉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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