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周牧問。
“球隊。”艾琳說，“工資帽，選秀權，醫療組，發展聯盟，球探網路，城市財政，電視合同，還有一個二十二歲的超級巨星。所有人都說克利夫蘭因為勒布朗才重新活過來，可我想知道，是誰在給這臺機器上油，誰在決定哪顆齒輪該換，哪顆齒輪必須留下。”
她停了一下，看向周牧。
“你是建築師。還是囚徒？”
宴會廳裡的音樂仍在響。
周牧卻有一瞬間沒聽見。
這個問題不像採訪。至少不像他過去兩年遇到的採訪。記者們更願意問他是否後悔換走某個老將，是否覺得雷阿倫能幫勒布朗奪冠，是否擔心達科只是又一次失敗賭注。問題尖銳，但方向都在球場和交易板上。
艾琳問的是他本人。
而且不是用讚美的方式。
“這兩個身份衝突嗎？”周牧說。
“當然衝突。”艾琳抿了一口咖啡，“建築師決定空間如何存在。囚徒只能沿著牆走。你買下球隊以後做了很多大膽決定，可每一個決定都被勒布朗的時間線綁住。你不能慢，不能等，不能犯錯太久。聽起來很像權力，實際上也許只是另一種被迫。”
周牧第一次認真打量她。
“俄亥俄人？”
“哥倫布出生，大學在西北，後來去了康涅狄格，再後來去了ESPN。”艾琳說，“我父親是老騎士球迷。他罵過斯特皮恩，懷念過多爾蒂，也在喬丹那記球之後把電視關了三天。所以別擔心，我知道克利夫蘭人等一支像樣的球隊等了多久。”
周牧把手裡的蘇打水放到旁邊桌上。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沒時間做溫和實驗。”
“我知道。”
艾琳點頭。
“所以我才來問你。你今年夏天幾乎把球隊重新拆了一遍。換來雷阿倫，押注達科，吃下合同，放棄一些未來靈活性，提前把球隊推到爭冠軌道。你很像一個知道結局的人。”
周牧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每個總經理都應該相信自己知道方向。”
“方向，不是結局。”艾琳說。
她沒有逼近一步，也沒有壓低聲音製造戲劇感。她只是很平靜地糾正他。那種平靜比質問更讓人不舒服。
周牧忽然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來寫一篇輕飄飄的全明星週末人物側寫。她真的做了功課。
“你看過我們的薪資表。”他說。
“看過。”
“交易特例？”
“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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