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冷靜”兩個字說得不像誇獎。
周牧聽出來了。
“你覺得冷靜是問題？”
“不是。”艾琳說，“問題是你太擅長把人放進格子裡。射手，護框，第二持球點，側翼防守，薪資匹配，到期合同。你談起球員時像在談資產。”
周牧看著她。
“他們本來就是資產。聯盟規則就是這樣寫的。”
艾琳沒有退讓。
“那你記得他們的生日嗎？”
周牧沒有回答。
“他們孩子的名字？他們母親住在哪個城市？誰害怕被交易，誰不願意承認膝蓋疼，誰在客場輸球后會給父親打電話？”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卻不快。像慢慢把一排燈開啟。
周牧沉默片刻。
“我記得他們的合同年。”
艾琳看著他，眼裡沒有勝利的神色。
“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她說。
周牧本該反駁。
他可以說，聯盟不是慈善機構，感情不能填滿工資帽，記住生日不能防住韋德，知道孩子名字也不能讓雷阿倫多跑一個戰術。一個小市場球隊想活下去，就必須比別人更早判斷價值，更狠地處理冗餘，更精確地計算風險。
他也可以說，如果不是他這樣做，克利夫蘭現在還在等待勒布朗獨自把一切扛起來。到時候媒體會寫另一個故事，說管理層浪費了天才，說城市配不上他，說離開才是成熟選擇。
這些話都是真的。
可他沒有說。
因為艾琳的問題並不完全錯。
宴會廳另一邊傳來笑聲。勒布朗被幾個贊助商高層圍著，臉上帶著年輕人面對成人世界時那種熟練而略微疲憊的笑。雷阿倫站在不遠處，像一個知道如何保護自己空間的老兵。達科沒有來這種派對，他大概在酒店房間裡看錄影，或者一個人戴著耳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第一次接近真正意義的季後賽壓力。
周牧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去年十一月，達科在一次訓練後坐在更衣室最裡面，手指一首摳著球鞋側邊的線。助教以為他不舒服，過去問了兩句，他搖頭說沒事。後來周牧才知道，那天是他在底特律被交易新聞包圍的週年。沒人記得這個日期，達科自己也沒有說。
周牧記得。
但他確實沒問過生日。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周牧說。
“不是答案。”艾琳說，“是矛盾。我想知道一個小市場的重建者如何看待人。你們必須精算每一分錢，可籃球又不是電子表格。你需要他們相信你，甚至需要他們為你受傷、遷徙、犧牲角色、接受批評。那你把他們當人，還是當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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