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第一個週六,周牧在辦公室裡撥通了艾琳·卡特的電話。
這不是計劃中的事。他本來在翻選秀報告,手裡的筆在紙上畫著圈。圈著圈著,筆尖就戳進桌角那隻名片盒裡——回克利夫蘭後第二天,他把那張名片從錢包夾層抽出來,隨手丟進了名片盒。艾琳的名片在最上面,邊角被拇指壓彎了一點。全明星週末那晚他在拉斯維加斯的電梯裡接過它,回了酒店以後把它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沒有打。
兩個月過去了。
電話響了三聲。
“周先生。”艾琳的聲音從話筒傳出來,沒有驚訝,像是等這個電話等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是我?”
“因為全聯盟只有你的號碼會在這個時間打過來。”她那邊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像是在趕稿,“凌晨一點,不是交易電話就是失眠。”
周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三月克利夫蘭的夜晚還很冷,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霜。
“你那個紀錄片,還在拍嗎?”
“在。”鍵盤聲停了。“但素材不夠。你們一首在贏,批評者沒什麼好說的。一個完美賽季不是好故事——至少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故事。”
“你想要什麼?”
“矛盾。”艾琳說,“上次我就說過。你是建築師還是囚徒。這支球隊是因為計算而贏,還是因為信念而贏。你是把球員當資產,還是當人。我還沒找到答案。”
周牧沉默了幾秒。
“達科·米利西奇。”他忽然說了一個名字。
“什麼?”
“去年沒人要他的時候,我用一個首輪把他從底特律換來。全聯盟都笑我。說他水貨,說活塞扔掉的東西我當寶貝。”
“我記得。”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不行。但他可以。他只是在底特律被埋了三年。拉里·布朗只用一個錯誤就毀了他,我要做的只是給他一把鏟子,讓他把自己挖出來。”
“所以你是想說,你把他當人看?”
“我是想說——”周牧停了一下,“他是資產,也是人。這兩個詞在我桌上不矛盾。”
“但大多數總經理只用第一個詞。”
“我不是大多數總經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鍵盤聲又響起來,很快,像是在記什麼。
“你知道全明星那晚你最後跟我說了什麼嗎?”艾琳忽然問。
周牧想了一下。“建築師還是囚徒?”
“不是。你說——“他們本來就是資產。聯盟規則就是這樣寫的”。然後我問你記得他們的生日嗎,你說你記得合同年。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麼?”
“什麼?”
“這個人是誠實的。他承認自己把人放進格子裡。大多數老闆會否認,會說我愛我的球員。你說你愛他們的薪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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