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朗站在罰球線,雙手撐著膝蓋,汗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雷阿倫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背。兩個人沒有說話。
周牧從包廂走下去,在更衣室門口攔住邁克·布朗。
“讓他們記住這個聲音。”
邁克·布朗抬頭。
“加內特捶胸的聲音。”周牧說,“北岸花園的方向。皮爾斯走過去時不看人的姿態。讓他們把這些全記住。五月,我們會還回去。”
十一月在客場噓聲中展開。
每到一座城市,主隊都會播放騎士奪冠畫面,然後用更大的音量把噓聲砸下來。費城球迷喊勒布朗抱團,印第安納球迷罵雷阿倫逃離西雅圖,密爾沃基的年輕前鋒對著鏡頭說騎士去年只是運氣好。每一晚,每一個客場,都有人想用擊敗衛冕冠軍來證明自己。
騎士頂住了。勒布朗在芝加哥被肘擊嘴角,他沒有還手——暫停時揉著嘴角說“繼續打”,下一回合連送三次助攻。雷阿倫在亞特蘭大被全場狂噓,他投進六記三分,每一次命中後只是安靜地往回跑。米利西奇在底特律面對舊主,活塞球迷舉著“水貨”的牌子,他用十西分、十二個籃板和終場前一記封蓋回答了所有問題。封蓋後他看了活塞替補席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跑回前場。
但最麻煩的對手,還是波士頓。
十一月中旬,騎士第一次去TD北岸花園。那地方的冷意和克利夫蘭不同。克利夫蘭是湖風裡的硬,波士頓是歷史牆壁裡滲出來的傲慢——十六面冠軍旗幟掛在你頭頂,每一個角落都在提醒你:你來遲了。
加內特熱身時不停說話,聲音穿過半個球場,對著皮爾斯喊,對著喬·約翰遜喊,對著騎士替補席喊。比賽開始後,他第一回合高位跳投命中,落地後捶胸怒吼。皮爾斯用肩膀撞開阿里扎的防守,翻身中投。喬·約翰遜在弱側冷靜得像機器——接球,調整,出手,回到防守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表情。
凱爾特人敢放隆多。放兩步,三步,退到罰球線以下,用加內特的身高遮住他的傳球路線。隆多第一節在弧頂接球五次,每一次面前都是一片空曠——空得讓人心慌。
半場結束,騎士落後七分。
更衣室裡,隆多坐在櫃子前,手裡轉著馬克筆,眼睛盯著地板。周牧走過去,把筆抽出來,遞給他戰術板。
“你看到了什麼?”
隆多低頭看板,在罰球線畫了一個圈。“他們放我。但加內特每次都從這裡看達科。只要我進來半步,他就會猶豫。他怕我傳給達科,比怕我投籃多。”
周牧點頭。“那就讓他猶豫到死。”
下半場,隆多變了。他不再在弧頂猶豫。接球,運一步到罰球線,停,抬頭看。加內特果然往前挪了半寸。就是這半寸——隆多手腕一抖,球從加內特腰側穿過,米利西奇在籃下接球,雙手暴扣。
下一回合,同樣的位置。隆多運進罰球線,加內特不上來了。隆多沒有投,他把球甩給弱側的雷阿倫。阿倫接球出手。三分命中。
北岸花園的聲音從吼叫變成了低沉的嗡嗡。
可凱爾特人還是贏了。喬·約翰遜終場前面對阿里扎命中高難度後仰中投,勒布朗最後突破被加內特干擾偏出。球彈框而出的那一秒,加內特仰天怒吼,整個北岸花園像綠色的海嘯。
終場哨響。周牧站在客隊通道口,看著球員們一個個走回更衣室。隆多低著頭,把球衣下襬攥成一團。米利西奇走在最後,肩膀上的冰袋還沒綁緊,就那樣晃盪著。
周牧在更衣室門口拍了一下門框。
“上次在這裡我跟你們說了同樣的話。”他看了一眼記分牌,“還是一樣有效。五月見。”
第二天訓練結束後,周牧把十一月對凱爾特人的兩場失利剪到一起。加內特的高位策應、皮爾斯的錯位單打、喬·約翰遜在弱側的冷靜——每一個回合都被反覆回放。他只叫了隆多和米利西奇。
“加內特每次高位接球前會掃一眼弱側。那個掃視就是訊號。下次五月見他們的時候——我要你們在這半秒裡提前到位。”
隆多用筆在戰術本上畫了條線。米利西奇點了點頭。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盞熄滅。訓練館裡最後一顆球落進籃筐,聲音清脆,像有人在黑暗裡把下一場比賽的門鎖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