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幕戰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速貸球館的訓練館空無一人。
球還沒被推出來，只有幾盞燈亮著，地板擦得能照見天花板上的鋼樑。周牧坐在二樓看臺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己經發燙，螢幕上停著昨晚輸給凱爾特人的最後比分：九十九比九十二。
他沒有回家。
比賽結束以後他回了辦公室，把整場錄影調出來，從跳球到終場哨，一秒沒跳地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凌晨三點的時候弗耶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周牧的眼睛，把咖啡放下就走了——他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說話。
周牧在看的東西不是比分。是二十一個回合。
他把凱爾特人的每一次得分做成了慢放。加內特在左肘區接球的步伐，皮爾斯背身時肩膀假動作的節奏，喬·約翰遜在弱側等球時的站位，波西從底角切入的時間點——每一個回合都不快，但每一個回合都有同一個特點：凱爾特人的無球球員總比騎士的防守輪轉快半拍。
不是體能。不是天賦。
是提前閱讀。
加內特在高位接球之前，眼神己經掃過了弱側的空間。皮爾斯在背身之前，己經知道波西會從哪裡跑出來。喬·約翰遜在弧頂持球的時候，頭沒有轉，但餘光己經鎖定了雷·阿倫的位置。凱爾特人的每一次進攻都像一道提前寫好的數學題——答案還沒出來，步驟己經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周牧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表。三列。
第一列：KG肘區策應時騎士的協防時機。慢了零點三秒。
第二列：波西底角三分前騎士的輪轉路線。每次都多繞了一步。
第三列：喬·約翰遜弱側中投時騎士底角的防守人。被帶走得太深。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己經開始發白了。
十點，球員們陸續到達訓練館。氣氛不壞——輸掉揭幕戰不是世界末日，尤其是對手是一支花了整個夏天研究你的球隊——但也沒有人笑。勒布朗第一個走進球場，看見周牧己經在場邊站著，愣了一下。他走過來說了一句話。
“你昨晚沒回去？”
周牧把筆記本合上。“回去了。又回來了。”
勒布朗看了他兩秒，沒有再問。他走到中圈，拍了兩下球，開始熱身。
錄影會議在十點半開始，但周牧沒有放全場錄影。他只放了三個回合。
第一個回合：加內特在左肘區接球，卡塞爾傳球的同時，皮爾斯己經在右側移動。KG沒有立刻進攻——他先抬頭，看了弱側一眼。那一眼的方向不是雷·阿倫，是波西。零點五秒後波西開始啟動。零點八秒後KG把球傳了出去。
周牧按下暫停。“誰看到了？”
沒有人回答。隆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米利西奇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昨晚那個回合發生時他在想什麼。
“KG沒在看球。”周牧說，“他在看我們誰在看他。他把你們每個人的眼神當成了傳球路線圖。”
第二個回合：波西在底角接球，阿里扎從肘區撲過去的路線被帕金斯擋了一下——不是擋拆，是帕金斯在籃下卡位時恰好站在了那條路線上。波西從容起跳，三分命中。
“帕金斯不是故意的。”周牧把畫面倒回去，定格在帕金斯的腳上。“但他的站位不是隨機的。波士頓的掩護體系裡，每一個大個子的卡位角度都是設計過的。你們撲底角的時候，必須先看面前有沒有人——不是看對手，是看隊友。你們互相擋了不止一次。”
第三個回合：喬·約翰遜在弧頂持球，面對雷·阿倫。他沒有突破，沒有假動作，只是站在那裡運球。時間走了六秒。然後他把球傳給皮爾斯，自己往弱側跑。雷·阿倫跟過去。喬在底線接球，急停，中投。球進。
“這個回合用了十二秒。”周牧說，“喬·約翰遜沒有做任何複雜的事。他只是站在弧頂，等我們的弱側防守人站到離他兩步遠的位置。阿倫跟過去時己經慢了一步——不是速度，是因為他先確認了皮爾斯的位置才啟動。在這半秒裡，喬己經接到了球。”
他把投影關掉，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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