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騎士學會了在噓聲裡吃飯。
客場一站接一站，酒店早餐味道變得相似——炒蛋偏幹，咖啡偏苦，電視裡永遠有人討論他們是不是比去年更強。勒布朗每次走進客隊球館，都會有孩子舉著牌子喊“擊敗冠軍”。雷阿倫則習慣在最吵的地方做最安靜的事：脫外套、熱身、投籃，連呼吸節奏都像鐘錶。
月初對尼克斯，麥迪遜廣場花園噓聲很響，比賽卻被騎士打得平淡。勒布朗三節打卡，雷阿倫五記三分，米利西奇兩雙。真正讓周牧在意的是第三節一個回合。尼克斯放空隆多，三個人收在禁區。隆多沒有急，等勒布朗從弱側繞出來，把球高高吊向籃筐。勒布朗空接扣籃，落地時全場一片驚呼。周牧在筆記本上寫下：放空懲罰，空中路線。這是他們給季後賽準備的新答案——當對手用極端收縮防守勒布朗時，隆多必須有第二種傳球選擇。
十二月中旬，騎士打出一波六連勝。米利西奇狀態尤其好。他不再只是高位傳球點，低位腳步也比上賽季更硬。對猛龍那場，波什連續面對他出手偏短，第三節還被頂到禁區外接球。賽後米利西奇坐在更衣室裡，冰袋壓著肩膀，臉上卻有滿足。
“以前討厭低位。”他說。
周牧靠在門口。“現在呢？”
“現在討厭別人說我不能打低位。”
周牧點了點頭。衛冕冠軍不能只靠去年那本說明書。雷阿倫的跑動會被研究，勒布朗的突破路線會被堵，隆多的短板會被放大。米利西奇如果能在低位懲罰錯位，騎士進攻就多一扇門——而這扇門，可能在五月的某個關鍵時刻成為唯一沒有被堵死的出口。
十二月中旬，聯盟把騎士對凱爾特人的比賽排進黃金時段。總冠軍對挑戰者。勒布朗對加內特。皮爾斯在採訪中說，東部王座不能靠一次冠軍永久擁有。喬·約翰遜更平靜——“凱爾特人來克利夫蘭不是看旗幟的”。
周牧把採訪剪輯給全隊看了一遍。沒人憤怒。勒布朗靠在椅背上，只問了一句：“他們聖誕節還穿綠色？”
訓練館裡笑聲響起。
但笑聲背後，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比賽的分量。揭幕戰輸了七分。北岸花園再輸。這場是十二月的真正考驗——如果連主場都守不住，衛冕冠軍的底氣就會開始裂縫。
賽前兩天，速貸球館外的票己經被炒到了今年新高。當地電臺從早到晚都在放去年總決賽和揭幕戰的片段，球迷熱線裡有人說這只是十二月，有人說這就是東決預演。周牧不在乎外面的吵鬧，他只盯著一件事，凱爾特人這次會不會比揭幕戰更早把加內特頂到五號位。如果會，那米利西奇和勒布朗的防守職責必須從第一節就開始切換，而不是等到下半場再反應。
訓練課上，邁克·布朗連續演練了同一個回合。加內特高位接球，皮爾斯從左側空切，喬·約翰遜繞底線反跑，帕金斯沉底角弱側。騎士的五個人先按常規站位守一遍，再按周牧要求，把勒布朗提前收成西號位守一遍。練到最後，連阿弗拉羅都知道凱爾特人最想逼出的那一拍遲疑在哪裡。
比賽當天，克利夫蘭下雪。
球迷從中午就圍在球館外。紅色圍巾，白色熱氣，街邊攤販的烤腸味混在雪裡。速貸球館外掛起巨幅海報——勒布朗和加內特面對面，中間一行字：THE KING AND THE CHALLENGER。
凱爾特人出場時，凱爾特人的出場音樂很快被噓聲吞掉。加內特拍著手一路吼到替補席，經過騎士板凳時故意放慢了半步。皮爾斯面無表情，像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喬·約翰遜低頭整理護腕，從頭到尾沒有看任何人。他們不像來過節。更像來砸場子。
主場球迷也把這場球當成了一次提前的審判。看臺上有孩子舉著寫著“喬，今晚別想舒服出手”的紙牌，也有老球迷把去年總決賽的門票根夾在帽簷裡。速貸球館的聲音從熱身階段就沒降下來，雷·阿倫在底角投第七個熱身球時，甚至要等裁判把場邊的加油聲壓下去一點，才能聽見自己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
開場第一回合，加內特高位接球，皮爾斯繞左側，喬·約翰遜從右側借掩護上提。騎士注意力稍一分散——加內特擊地給空切的皮爾斯，上籃命中。兩比零。
下一回合，騎士打雷阿倫無球。波士頓防得極狠——雷接球時己沒有空間，只能回給被放空的隆多。隆多在弧頂，面前一片空曠。他沒有投。運一步到罰球線，在加內特上提的瞬間把球拋給切入的米利西奇。米利西奇沒有出手——他橫傳底角。勒布朗接球三分，命中。
速貸球館炸了。
可凱爾特人沒有動搖。加內特的防守覆蓋太可怕——從米利西奇身前補到籃下，再衝出去干擾雷阿倫，每一個動作都像用尺子量過的。皮爾斯不斷用身體找對抗，肘子、肩膀、膝蓋，每一次接觸都在消耗勒布朗。喬·約翰遜像藏在袖口裡的短刀——每次騎士剛要拉開分差，他就用一記中距離把裂縫補上。
半場結束，五十二平。
更衣室裡很安靜。勒布朗坐在椅子上，毛巾蓋著肩膀，胸口起伏很重。邁克·布朗在戰術板上畫著擋拆角度，周牧靠在牆邊，沒有插話。他知道邁克·布朗比他更懂防守細節。他的工作是看到戰術板以外的東西。
“加內特第西節會打五號位。”周牧在布朗停頓時補了一句，“他們會讓帕金斯休息，用小陣容提速。如果米利西奇被拉出去，勒布朗——你頂上西號位。”
勒布朗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