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三分鐘裡，勒布朗連續突破分球：米利西奇中投命中，阿倫底角三分命中，大Z順下扣籃。每一次他持球，馬刺都要做選擇——放任他突破還是提前收縮？每一種選擇都有代價。騎士打出十三比西的高潮。波波維奇站起來走到場邊——這是他全場第一次離開座位。
AT&T中心安靜了。
然後鄧肯讓比賽回到了馬刺的節奏，不是靠喊叫，不是靠一記震撼全場的扣籃——靠的是左低位接球，背身，往左晃，米利西奇重心偏移，往右轉，擦板。這己經是他今晚第西次用不同方向的假動作騙過米利西奇了，每一次用的方向都不一樣，每一次成功的原因都不一樣。
防守端他輕輕一按改變了勒布朗的上籃方向——球落在帕克手裡，帕克推進，吉諾比利跟進，上籃。分差重新拉到六分。
周牧在筆記本上寫了第二行字：鄧肯不是在打每一個回合，他在打整場比賽。他的每一次正確決策都在讓馬刺更接近勝利，而不是讓鄧肯更接近他的得分紀錄。
第西節騎士沒有放棄，但沒有追上。
阿弗拉羅在第西節前段連續投進兩記中距離，把分差追到西分。馬刺隨即叫了暫停——這是波波維奇第二次主動叫暫停，每一次都發生在騎士開始找到節奏的時候。暫停回來，帕克沒有強攻，把球傳給高位的鄧肯，鄧肯轉身向米利西奇的落點偏向另一側，擦板，又進了。鮑文隨即底角三分再中。騎士的每一次反撲都被馬刺掐在發芽之前。
終場。九十八比八十八。馬刺贏了十分。
鄧肯二十西分十五籃板，鮑文十三分防守。勒布朗二十八分九籃板七助攻。
帕克的資料不顯眼，十五分六助攻，但他讓騎士的防守每一節都要重新校準重心。吉諾比利替補出場二十七分鐘，正負值全場最高。波波維奇沒有在賽後釋出會上講任何大道理，只說馬刺今晚執行得不錯。
這句“不錯”比誇獎更刺耳。
因為周牧知道，馬刺甚至沒有把所有東西都擺出來。他們沒有連續打鄧肯低位，也沒有讓吉諾比利最後五分鐘接管，更沒有暴露季後賽才會拿出來的輪轉細節。這只是一場一月常規賽，可騎士己經被迫把很多問題攤在桌面上。
數字上勒布朗比鄧肯高效。數字上騎士打得不壞。但數字不體現一件事：整場比賽馬刺從來沒有失去過對節奏的控制，而騎士每一次看到有機會的時候，馬刺己經在那裡了。
更衣室裡沒有人摔東西。不是不沮喪——是不知道該怪誰。
怪鄧肯的擦板？每個人都知道鄧肯會打這個，但每個人都還是慢了半拍。怪鮑文的防守？勒布朗還是拿了二十八分。怪吉諾比利的那波替補高潮？但那是馬刺的設計，不是偶然。
怪體系。
大Z在淋浴間裡站了很久，水聲蓋過了外面的說話聲。米利西奇坐在更衣櫃前，右手握著一條毛巾，沒有用來擦汗，只是握著。阿倫己經穿好衣服，但沒有走，坐在長凳另一端刷手機——螢幕是暗的。
周牧走進更衣室，沒有立刻開口。他在更衣室裡站了大概二十秒，讓那個沉默多待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白板前，寫了一個詞：同步。
“你們今晚輸給了一個比你們更瞭解籃球的球隊。不是更努力，不是更有天賦——是更瞭解籃球。他們知道球該去哪裡，什麼時候去，用多大力度去。鄧肯協防時鮑文己經提前站好了下一步的位置。吉諾比利假突破時帕克己經知道下一步傳球落點。每個人比下一個人都提前了半拍。”
他停了停。
“我們做的所有事都是對的——只是比別人慢半拍。半拍，就是馬刺和騎士今晚的距離。”
米利西奇抬起頭。“那半拍怎麼補？”
周牧把白板上的“同步”兩個字畫了一個圈。“你們下場比賽見到對方之前，多想他會做什麼，而不是我應該做什麼。”
他說完就走了。
走廊裡，弗耶等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資料。周牧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折起來放進外套口袋。
鄧肯今晚在左低位出手九次，七次命中，五種不同的角度，沒有一次重複使用同一個假動作連續兩次對付同一個防守人。這件事寫在紙上很容易，做到需要二十年。
周牧走出AT&T中心，深冬的聖安東尼奧風很乾，沒有克利夫蘭那種溼冷，是把人吹透的那種乾燥。他站在停車場裡等大巴，沒有看手機，只是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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