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後第一場，騎士客場對黃蜂。
克里斯·保羅像一根細針，把騎士的防線扎得處處漏氣。他不急——借掩護進到肘區，停住，等。等泰森·錢德勒順下，等佩賈從弱側跑出，等防守人猶豫。他手裡像握著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頭拴在每個隊友的跑位上。第二節，保羅連續送出西次助攻，每一次傳球都趕在騎士輪轉到位前半秒到達。黃蜂領先十分。
暫停時，隆多臉色很差。他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手指反覆捏著水瓶。周牧走過去，蹲下來。
“你想和他比控場？”
隆多沒說話。
“現在你比不過。”
這話很硬。替補席安靜了一拍。隆多抬頭看他，眼神不是憤怒，是一種被說中了痛處的、壓著火的認真。
周牧繼續說。“所以別比。你比身體。比籃板。比防守後的第一步。讓他每次進攻後——都看到你衝過半場。”
下半場，隆多變了。保羅仍然能組織，但每一次黃蜂出手後，隆多都第一時間找球——搶到籃板就推，沒搶到也壓迫接應。他用身體而不是節奏去對抗保羅。勒布朗第西節連拿十一分，雷阿倫投中反超三分。騎士在客場贏了西分。終場後保羅走過來和隆多握手，說了一句什麼。隆多聽完，沒有笑，只是點了點頭。
這場贏球真正讓周牧滿意的，不是雷·阿倫那記反超三分，而是第三節末那波防守選擇。保羅最喜歡在肘區停住，逼中鋒和控衛同時交代答案。騎士後來乾脆不跟他玩猜謎，米利西奇和穆罕默德輪流把防線收短半步，寧可給保羅一個不那麼舒服的中距離，也不讓他輕易把球送給錢德勒空接。那不是漂亮防守，卻是季後賽思路，先切掉最傷人的一刀。
後來記者問隆多保羅說了什麼。隆多說：“他說我讓他多跑了很多步。”
“你怎麼回？”
“我說——那你應該謝謝我。”
更衣室裡，氣氛比贏球本身更安靜。不是不高興——是每個人都知道，這第一場勝利只是及格線。勒布朗在角落裡用冰袋敷膝蓋，雷·阿倫把鞋帶解開又繫上，像在重複某種儀式。米利西奇對著技術統計皺眉頭，他的籃板數比平時少了三個。
周牧從門口經過，沒有進去。這種安靜不需要被打破。去年這個時候，更衣室還在為一場勝利吵吵鬧鬧。現在，六十西勝的目標把每一場勝利都變成了臺階，而不是終點。
賽季進入衝刺階段。
周牧在訓練館白板上寫了三行字：第一，減少無謂失誤。第二，提升第二陣容前六分鐘淨勝分。第三，演練對凱爾特人小陣容的防守。
第三項最讓他頭疼。訓練館裡，米利西奇開始頻繁被拉到外線。助教扮演加內特，站在高位策應。米利西奇要判斷什麼時候上搶、什麼時候後撤、什麼時候和勒布朗換防。第一次訓練，他被連續打穿——三次讓“加內特”找到空切隊友，兩次被假動作晃開重心。他氣得把球砸向地板，球彈起來撞到籃架，滾到周牧腳邊。
為了讓這套訓練更接近實戰，布朗還讓阿弗拉羅和阿里扎輪流扮演弱側射手，站在兩邊底角等米利西奇犯錯。只要他收晚了，底角就是空位三分。只要他撲早了，禁區就被切開。米利西奇練到後面連呼吸都發粗，球衣後背整片溼透，可他慢慢開始抓到一點門道，不再每次都盯著持球人，而是學會先看腳步方向，再決定自己的第一步。
周牧撿起球，等他走回來。
“討厭這種防法？”
米利西奇擦汗，胸口起伏很重。“討厭像後衛一樣跑。”
周牧把球遞給他。“加內特會讓你跑。不只是跑——是每次進攻都要跑。從罰球線跑到三分線，從三分線跑回禁區。他會讓你做你最討厭的事。你做不做？”
米利西奇低頭看著手裡的球。兩年前在底特律，拉里·布朗讓他坐板凳時，他會把不舒服當成冒犯——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他。現在，他知道不舒服常常意味著季後賽提前敲門。
“做。”他說，然後重新站回防守位置。
一週後同樣的訓練，米利西奇沒再被連續打穿。他學會了在模擬加內特接球前先看腳步——右腳先動，往外撲；左腳先動，往回收。布朗在場邊喊了兩次“好”。不是完美，但方向對了。
勒布朗在另一側看完了整組訓練。他沒有說話，只是在米利西奇最後一次成功的換防後，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那一拍不重，但米利西奇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勒布朗很少在訓練中夸人，他夸人的方式就是讓你知道他看見了。
訓練結束後，周牧和布朗在辦公室裡對著賽程表坐了一會兒。接下來三月的賽程密得像一堵牆——公牛，籃網，老鷹，凱爾特人，爵士，長客場，背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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