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按了暫停，轉向阿里扎。
“你在底線那半步——你在想什麼？”
阿里扎看著螢幕，沒有回答。畫面定格在他退那半步的瞬間，他的雙手舉著，位置是對的，但重心壓得不夠低，腿沒有完全彎下去。
他知道答案——他在想巴蒂爾。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局面。他在腦子裡用了零點五秒調出巴蒂爾的防守錄影：巴蒂爾防史密斯時會用胸口先撞一下，先下手為強，把史密斯的起跳重心破壞掉，然後退半步，舉手。那個胸口撞擊不是犯規——是在裁判定義的邊界內，對史密斯的節奏做最大程度的干擾。巴蒂爾不是等對手出手再防，是在對手想出手之前就讓出手變得更難。
阿里扎想學這個動作，但他先想到了再做，多了半秒。那半秒裡史密斯己經開始出手了。
“我在想他應該怎麼處理。”阿里扎說，“結果我遲了。”
布朗點了點頭，沒有評價。他把電腦關上，說：“繼續練。”
就這一句。
周牧從弗耶那裡聽說這件事是在第二天上午，弗耶在例會上提到阿里扎昨天傍晚單獨去找了布朗。他知道這件事的起因——聯盟裡沒有什麼真正的秘密，助教之間、訓練師之間總是互相流通訊息——但他沒有立刻找阿里扎。
他讓事情再沉一天。
第二天的訓練結束後，隊員們陸續離開，訓練館裡的聲音一點一點安靜下來，燈光從白熾變成了夜燈的黃色。周牧在弗耶的辦公室裡坐到七點，然後提著一杯咖啡走到訓練場的二樓，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他等了二十分鐘，然後聽見樓下有人推門。
是阿里扎。
他走進空場，沒有開燈——訓練館的夜燈己經夠他找到三分線了。他從邊上的球架上取了一個球，走到右側底角，站好，出手，進。走到左側底角，站好，出手，進。他投的不是三分，是對位區域裡史密斯最喜歡出手的位置——他在練自己熟悉的地方，在熟悉之後想象防守站位，在腦子裡重演那個回合。
周牧沒有打斷他。
第十五球投完，阿里扎撿球的時候看見了樓上的人。他抬起頭，認出了周牧，沒有把球放下，保持著接球的姿勢。
“繼續。”周牧端著咖啡說。
阿里扎重新站到底角，投了第十六球，進。第十七球，進。第十八球，稍微偏了，滾到底線。他去撿，回來，重新站好。
“你知道阿里紮在紐約打了一年就被交易嗎？”周牧說，聲音不大，訓練館的夜晚能讓聲音傳很遠。
阿里扎停下手裡的球。“不知道。”
“他前三年場均六分。”周牧把咖啡杯放在欄杆上，“所有人都說他只是一個會防守的角色球員，就是那種有用但不值錢的型別。第西年他開始固定投三分，後來他的防守從“不錯”變成了“全聯盟最好的外線防守之一”。”
“他怎麼做到的？”
“他每天訓練結束後，讓助教把當天所有對位錄影剪出來，一幀一幀看。不是看對手——是看自己。看自己的腳什麼時候慢了，手什麼時候低了，什麼時候該撞沒撞，什麼時候不該跳跳了。”
周牧停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用了一整個賽季，只研究自己的失誤。不是對手怎麼繞過他，是他自己哪裡出了問題。等他把自己研究透了，防守就自然上去了。”
阿里扎把手裡的球拿穩，看著地板想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到場邊，從球架下面的小儲物櫃裡拿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看起來己經用了很久，封面被磨破了一角。他翻開，上面有一些用鉛筆畫的防守路線圖，一些字跡潦草的英文註釋。
“我一首在記。”他說，“但我不確定自己記的是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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