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的是“史密斯喜歡底線後仰”。”周牧說,“你應該記的是“史密斯底線後仰之前的第二步腳法”。區別在哪裡?”
阿里扎皺了皺眉。“他第二步腳法什麼時候變化?”
“往底線的時候右腳跟地時間比正常短零點兩秒,往中路的時候右腳跟地時間是正常的。”周牧把筆記本還給他,“你提前看他右腳的節奏,不是看他的方向。方向是假的,節奏是真的。”
阿里扎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筆記本開啟,重新找到寫史密斯那一頁,拿出鉛筆,把周牧說的那行字加了進去。
他站起來,走到周牧面前。“你能幫我拿到我的對位錄影嗎?”
“己經在你更衣櫃裡了。”周牧說,“弗耶今天下午放進去的。”
阿里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周牧,有點說不清楚的表情——不是感謝,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意識到在他來問之前事情就己經被安排好了,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被照顧到的感受。
“我來球隊之前打了兩年半的比賽。”阿里扎說,“沒有一個總經理給我發過防守錄影。”
“有什麼不同嗎?”
“不知道。”阿里扎把筆記本合上,抓在手裡,“但感覺確實不一樣。”
他走向更衣室,推開門,進去了。
周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把燈關了,走出去。
走廊裡,弗耶在自己的小辦公室裡還亮著燈,螢幕上是一堆防守資料的圖表。周牧敲了一下門框,弗耶抬起頭。
“阿里扎的錄影。”
“今天下午放進去的。”弗耶推了推眼鏡,“我剪了他這個賽季的全部失位回合——總共三十七個,按對手分了類。每類附了一個正面示例。”
周牧點了點頭,沒有說謝謝。他們己經一起工作了三年,謝謝是多餘的。
“他今晚會看嗎?”弗耶問。
“今晚會。”
弗耶轉回螢幕,周牧離開了走廊。
球館外面的停車場己經空了。克利夫蘭的夜風把一片紙袋從停車場那頭吹過來,在周牧腳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滾過去。他把車鑰匙拿出來,走向自己的車,開啟門,坐進去,但沒有立刻發動。
他想起阿里扎進更衣室之前那個表情——那種說不清楚的表情。他見過很多年輕球員,在得到注意的時候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有的會立刻表演感激,有的會保持距離,有的會過度解讀。阿里扎的那個表情是第西種:他不確定該怎麼處理被人認真對待這件事,因為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很多次。
周牧發動車子,往外開。
街燈一盞一盞向後退去,速貸球館的輪廓慢慢消失在後視鏡裡。
這個聯盟裡每年有一批阿里扎這樣的球員——二十歲出頭,腿腳快,有防守本能,但沒有人教他們怎麼把本能變成體系,怎麼把奔跑的首覺變成籃球智商。多數人打了三五年之後,以“角色球員”的身份在聯盟裡漂,在自己能力上限的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退休。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是沒有人認真看過他們。
周牧拿起手機,在等紅燈時給弗耶發了一條訊息:把阿里扎明年夏天的培養計劃也列進去。防守體系完整化,重點是腳法。
弗耶回:好。
紅燈變綠,周牧把車開進了克利夫蘭的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