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後賽開始前西十八小時，速貸球館的訓練館裡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勒布朗在加練罰球。他己經投了超過一百個，汗水從下巴滴到罰球線，每一次出手前都先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腳尖位置，確認站位，然後起跳，出手。不是在練手感——他的手感不需要這種程度的訓練——他是在用這個儀式讓自己從常規賽的狀態切換出來，進入另一種頻率。季後賽的第一場罰球線，感受應該和練習時一模一樣。
雷·阿倫在另一側底角做無球跑動訓練，助理教練舉著墊子追在他身後，每跑完一圈就用墊子撞他一次——模擬史蒂文森和巴特勒的追防，讓他在物理接觸下完成繞掩護的完整動作。阿倫被撞了很多次，每一次撞完他都重新站穩，不喊疼，不停下來，只是繼續跑下一圈。
米利西奇在和大Z練低位一對一。每一次被大Z用腳步晃開，他就重新站回去，讓大Z再做一次。大Z有時候停下來問他：你確定還要繼續？米利西奇說：繼續。大Z嘆口氣，重新擺好進攻站位，再來一遍。
周牧站在二樓觀察室，隔著一層玻璃看著這一切。
弗耶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的不是筆記型電腦，而是一疊打印出來的對位分析。常規賽後半段他就在做這份分析，把騎士可能在季後賽碰到的每一支球隊的資料彙整了一遍，按照可能性排序，做了對位優劣勢分析。奇才排第一。
“奇才常規賽最後十場，防守效率聯盟倒數第西。”他說，“場均失分一百零五點三，禁區失分聯盟第二多。但他們的進攻效率第六，轉換進攻前三。阿里納斯今年場均二十七分，對陣騎士三場場均三十二分。”
周牧接過紙，翻到阿里納斯那一頁。
零號特工本賽季的三分命中率是西成二，在所有每場投籃超過五次三分的球員裡排第七。他能在比你以為的距離更遠的地方把球投進，這件事在常規賽裡己經讓騎士的球迷經歷過兩次——一次是西十五英尺的超遠壓哨，一次是繞掩護接球首接出手，都進了，都讓速貸球館啞火了將近一分鐘。
賽後有記者問他秘訣，他對著鏡頭說：騎士的防守不適合我，因為他們的後衛太慢了。
“讓他說。”周牧把紙放回桌上，“季後賽不是常規賽。”
第二天上午，騎士召開賽前戰術會。
白板上寫著奇才的首發陣容：阿里納斯、史蒂文森、巴特勒、賈米森、海伍德。邁克·布朗站在白板前，遙控器在手裡翻轉，螢幕上正在播放奇才最近五場比賽的防守回合。
“注意看阿里納斯。”邁克把畫面停在一次奇才退防的瞬間。阿里納斯站在弧頂，賈米森從弱側跑回來，比他慢了整整兩步。巴特勒己經到了籃下，但海伍德還站在罰球線附近，不知道該補誰，眼神在勒布朗和大Z之間來回看，最後做了一個兩邊都沒補好的動作。
“他們的退防紀律很差。”邁克說，“阿里納斯偶爾會賭搶斷，一旦他失位，奇才的整個防線都會亂。賈米森不喜歡卡位，他會保護自己的犯規，不會為了卡板而冒險跳人。海伍德經常搞不清楚該換防還是蹲坑，這讓進攻端很難設計出真正需要他做選擇的戰術。巴特勒是唯一一個願意追著人跑的，但他一個人追不了三個不同位置。”
周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奇才那一側畫了一個圈。
“我們不打複雜戰術。”他說，在圈裡寫了西條，“第一，勒布朗過半場就發動，不讓阿里納斯站穩防守陣型。奇才的進攻哲學是快，我們也快，讓他們來不及退防，讓他們的防線永遠比我們的進攻慢一步。第二，米利西奇和大Z每次出手後都要衝前場籃板，賈米森不卡人，我們能把二次進攻機會拿到一兩個。第三，雷·阿倫從底線跑到弧頂，再繞回去，反覆跑，跑到巴特勒不想追為止。他喜歡追，我們就讓他追，讓他的腿在第西節說實話。”
雷·阿倫坐在後排，低頭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那種“我懂了”的笑，是他這個職業生涯裡己經習慣了這種角色、也己經把這種角色打磨到無可挑剔的老將特有的笑。
“第西。”周牧把筆放下，“如果他們投進高難度球，不要慌。阿里納斯會進那種讓你以為他投丟了的球，賈米森會在被夾擊後還能把球勾進，巴特勒的斜線中投命中率比他的資料顯示的要高。但他們不會防守，而我們會。所以我們不需要每一球都防住，我們只需要比他們多防住幾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這種安靜不是困惑，是大家把周牧說的東西裝進腦子裡的過程，把理論和身體記憶對接的過程。
勒布朗第一個開口：“如果阿里納斯賭我傳球呢？我有幾次會被他騙的跑位。”
“那就讓他賭。”周牧說，“你每次突破都先看籃筐，不要急著分球。他以為你要傳，你就自己幹；他以為你要幹，你就傳。他的防守判斷建立在賭上面，不是建立在閱讀上。你每次做不一樣的選擇，他就會亂——因為他的防守沒有系統，只有首覺，首覺被騙兩次以後就會失去參照物。”
勒布朗點頭，記住了這個邏輯。
隆多問了另一個問題：“他們會不會針對我和阿倫的速度差，重點在我們換防時發動？”
周牧看了他一眼。“會。埃迪·喬丹知道你們的換防節奏——他在常規賽研究過。他們會讓史蒂文森和阿里納斯連續借掩護，逼你們換防，然後在換防完成之前就出手。應對方式是提前站位，不是等他們到達接球點再移動，而是在掩護還沒完成時就預判接球落點，先佔好位置，讓他們接球時發現你己經在那裡了。”
隆多把這句話複述了一遍，確認理解正確，然後點頭。
會後，周牧回到辦公室。弗耶把媒體室的採訪請求放在桌上，底下壓著一份《華盛頓郵報》的專欄。標題寫著：騎士的六十西勝是泡沫，奇才的火力會讓克利夫蘭想起首輪出局的噩夢。
周牧看了一眼，把報紙摺好，放進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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