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燈亮了一整夜。
林知意把六十一個當事人的材料鋪了一桌子。合同、考勤、工資流水、辭退通知——一份一份過，一條一條標。宋糖坐在她對面，幫著核對證據清單。
“意姐，張春華的考勤記錄缺了三個月的。”
“打電話讓廠裡的同事幫忙拍照傳過來。”
“王桂蘭的勞動合同附件——簽收確認表上還是空白。”
“影印兩份，一份備庭，一份留底。”
宋糖翻了翻清單，又抬起頭：“意姐，韓律師那邊的材料你看了嗎？”
“還沒拿到。庭前交換證據，明天開庭前才知道。”
“你說他會打什麼牌？”
“簽字頁的事，他應該發現了。”林知意把一份合同攤開，“但發現歸發現，能不能補正是一回事。規章制度沒經過民主程式制定，這不是補材料能解決的。”
“那就是說——”
“他的根基是空的。”林知意說，“但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牌。遲到早退記錄、違紀通知——看起來鐵證如山。問題是這些東西能不能替代簽字確認。”
“不能吧？”
“法律上，不能。但庭上要說服仲裁員，光說“不能”不夠，得說清楚為什麼不能。”林知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我準備了三套應對方案。”
宋糖湊過來看了看她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全是字。
“意姐，你這也太細了。”
“集體案，六十一個人，一個都不能錯。”林知意寫完最後一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
宋糖站起來，從櫃子裡抱了個枕頭出來，扔在地上。
“意姐，我今晚打地鋪。”
“你回自己那睡啊。”
“不回。”宋糖從櫃子裡拖出一條薄毯，“你一個人在這準備到幾點？三點？西點？我回去了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不需要說話。”
“你需要。”宋糖鋪好毯子，躺下來，“你一個人容易鑽牛角尖。”
林知意沒理她，繼續翻材料。
翻了兩頁，她放下筆。
“宋糖。”
“嗯？”
“你第一次獨立出庭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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