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風雲》第7章 星期一 7(1)

作者:海里乾坤·24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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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蔡韻年疲倦地收拾公文包準備下班,柳絮影進來通報:嵐韻集團商務部代表求見。

嵐韻集團是集化工原料生產、塑膠深加工、工程施工於一身的大型股份制企業,在國內外設有分公司、代表處,尤其是銷售渠道、融資能力非常強大。如果說嵐韻集團是條鯊魚,宏鼎公司只是大海里的蝦米,根本不在一個數量級上,因此,蔡韻年感到十分疑惑,他問柳絮影:“來得是什麼人?”

柳絮影把來人的名片遞給蔡韻年:“一共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副總裁,名字叫夏廣遠。”

柳絮影把蔡韻年引到會客室,便離開了。

夏廣遠快五十歲了,頭頂歇得像只電燈泡,不過鏡片後面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賓主稍作寒暄,蔡韻年便問:“夏總蒞臨我們小公司,不知有何見教?”

夏廣遠說:“我們一首在和貴司董事長宏喜成談判收購事宜,不知蔡總有何看法?”

蔡韻年心裡吃了一驚,不過表面仍然若無其事:“我是職業經理人,負責公司的日常經營,董事長是公司的法人,也是最大的股東。我每週都要向董事長彙報工作,但是從來不談論經營以外的話題。”

夏廣遠問:“作為一名職業經理人,你怎麼看待目前宏鼎公司的處境?”

蔡韻年猜到了夏廣遠來訪的目的,除了瞭解公司的情況,可能還是考察管理層的水平。如果宏鼎公司真的被嵐韻集團收購了,也許是一條不錯的出路,至少可以改變宏鼎公司的管理體制,打破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可是在沒有得到董事長宏喜成的同意下,自己擅自會見收購公司的代表,而且隨便發表看法,這似乎有些不妥。

蔡韻年抱歉地說:“我對個問題沒有認真想過,今天時間也十分不湊巧。如果夏總不介意,我們下次再約個時間詳談。”

夏廣遠明白蔡韻年的心思,也不勉強,客氣地說:“本想請蔡總一起共進晚餐,既然蔡總今天不方便,我們該日再聚。”說罷便與蔡韻年握手告別了。

蔡韻年沒有離開會客室,他想一個人單獨呆一會,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進入宏鼎公司之前,蔡韻年己經在魯山石化公司工作了十八年了,在這十八年裡他從一個學生成為一名企業的基層幹部(蔡韻年有時認為:他是從一個風華正茂、滿腔熱忱的有志青年變成暮氣沉沉、老於世故的憤世者。)。從蔡韻年的內心裡,他不願意離開魯山石化公司,他適應現代化的大生產,適應大企業的管理模式,雖然工資收入有限,可是大企業能把自己與國家的命運連在一起。

蔡韻年從年少起就有崇高的理想,立志要把國家建設的非常強大。他的本性就是努力工作,本分做人。用他自己的話說:如果能成名成家最好,最差也要養家餬口。結果是無論在哪個部門工作,他都是部門裡的佼佼者。可是哪個部門裡都有“派”,正、副經理明爭暗鬥,各自拉起一夥人。無“派”的蔡韻年當然逍遙,利用所有的時間鑽研業務、廣讀閒書、輔導兒子、陪伴家人,可是每當有“好事”的時候,兩派誰都不替他講話。

蔡韻年提升的很慢,開始時他並不特別在意。有一天他參加公司一個內部會議,當他被介紹給一位比他年幼卻位居他之上的校友時,對方很勉強地與他“捏了捏手”。此時,他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屈辱。

“福利分房”是大企業的重要待遇,職稱是“房分”硬指標。儘管蔡韻年上交的的論文是在國內著名科技雜誌上發表過的,他還是以論文不及格落選。他拿著雜誌找幾個主管評審職稱的領導解釋,幾乎每個人都表示同情,但是答覆卻是一樣:己經評過了,等下一次吧。後來他才知道:評定職稱是有指標的,不是隻要夠了條件就能獲得職稱,總要刷下一批人。所以,候選人們都要事先拜訪有關評委。送禮是最基本的,有些年輕女學生連自己都送上去,評委是你的恩師呀!於是,蔡韻年分到的住房就比同年進入公司的同學小得多了,他們是三間一廳一衛,他是二間一衛沒有廳。

魯山石化公司每年都有漲工資的名額,不過不是百分之百的人都能漲。根據若干條件,一般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是幸運者。蔡韻年安慰自己:因為漲工資的名額只有百分之三十,能夠三年漲一次就算平均水平。可是工作了十八年,除了政策性工資調整外,他只一次有幸成為這百分之三十中的一員。有一次是“準政策調整工資”,漲工資的名額達到百分之九十五,竟然沒有技術骨幹蔡韻年。蔡韻年覺得實在太丟人,腆著臉問比他還年輕的經理:“為什麼這次漲工資沒有我?”經理回答:“領導研究認為:你的工資己經不低了,部門裡有許多人還不如你高呢。”蔡韻年憋了一肚子的氣:工資比我低的人是有,可是工齡、年齡都比我小十歲!部門裡那位年輕貌美的女同事,也不知是受到何方神聖指點,幾乎每年都能漲工資。

蔡韻年總是用自己祖母的一句話勉勵自己:如果領導對你好,你要好好工作;如果領導對你不好,你更要好好工作,否則領導會對你更不好。

然而當自己親自帶出來的徒弟也都升遷超過自己的時候,蔡韻年感到一種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在當今社會里沒有錢的日子是相當不好過的。蔡韻年讀過許多心理學和哲學類的書籍,他懂得金錢不是萬能的,也明白錢財用之不當也是禍害的道理。但是當他面臨買商品房、供兒子讀書、滿足家人一些小小的慾望時,他又感到錢的巨大威力。

和他同年畢業、早己是處長的同學開導他:“你以為幹好工作就能提升?能幹好工作的人多了,可是領導的位子就那麼幾個。你看我現在,百分之八十的精力要用在擺平各種關係上,虧你還讀了那麼多書,怎麼就不開竅呢?”

蔡韻年心裡明白,可是真正促使他開竅的是兒子的高考。

因為魯山石化公司是特大型企業,職工幾萬人,所以企業自己設有小學和中學。蔡韻年的兒子叫蔡伯遠,從小學到高中一首在子弟學校裡擔任學生幹部,而且升入重點高中後,擔任重點班的班長。

蔡伯遠綜合了蔡韻年夫妻的優點,不但學習好,而且文藝體育樣樣出色,三年高中下來各類獎狀掛滿一面牆。臨高考前,蔡韻年得知:優秀學生幹部可以在高考成績上增加二十五分。

兒子班主任老師告訴蔡韻年:整個學校如果有一名優秀幹部,肯定是蔡伯遠的。蔡韻年心中很是愉悅,他希望兒子能考上覆旦或者北大。他對妻子說:“你不要羨慕別人拉關係、走門子,兒子的成功就說明社會還是公道的。”

誰知在兒子臨畢業的前夕,學校突然公示“高考加分優秀學生幹部”名單,上面列出的三個學生從來就沒有在班級內擔任過任何職務。(不過都是公司領導的孩子。)為了安慰蔡伯遠,學校決定發展他入黨。這是該中學歷史上的第一名學生黨員。

蔡韻年憤怒至極,他是一個有著幾乎與工齡相同黨齡的黨員,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蔡伯遠這樣入黨,將給他今後的人生道路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他到學校裡詢問、向有關部門投訴,最後蔡韻年乾脆到省裡告狀。可是回答竟是:優秀學生幹部要求“德、智、體”全面發展,蔡伯遠是近視眼,不符合“體”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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