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包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字條，又檢查了一遍。字條是用老式打字機打的，內容模仿安惠君的口吻，落款處的簽名是他對著賬本上的字跡臨摹了幾十遍的結果，乍一看幾乎以假亂真。
離間計能不能成，全看這張紙。
傍晚六點，農械廠下班的人流湧過老街，李家的兒子兒媳也回來了。院子裡傳來炒菜的香味，還有小孩的嬉鬧聲。
何其從錄影廳出來，找了個路邊攤，吃了一碗炒粉。他吃得很慢，目光時不時瞟向巷子口，等著屋裡的燈一盞盞滅掉。
九點，一樓的燈滅了。
九點西十，二樓的燈滅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何其站起身，走到巷子深處的公共廁所，換上一身黑色夜行服，戴上手套和鞋套，把工具塞進腰包裡。
十點二十分，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家後院牆外。
苦楝樹的樹幹很粗，他手腳並用，幾下就攀了上去，踩著樹枝穩穩落在牆頭上。牆頭的碎玻璃他早就用老虎鉗掰掉了幾塊，留出了落腳的位置。
他蹲在牆頭上，往院裡看了一眼。
大公雞在雞舍裡縮著，沒動靜；堂屋的門鎖著，屋裡一片漆黑。
一切正常。
他輕輕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裡，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膝蓋微屈卸力，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剛走到後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二樓西邊的臥室，原本漆黑的窗戶，忽然透出了微弱的燈光。
緊接著，傳來小孩的哭聲，還有李桂蘭哄孩子的聲音：“乖孫不哭，奶奶給你倒水喝，發燒了睡一覺就好了。”
何其眉頭微皺。
小孩發燒了。
這樣一來，李桂蘭肯定會頻繁起來照看孩子，潛入的風險瞬間大了好幾倍。
是放棄，還是繼續？
他靠在牆上，聽著屋裡的動靜，眼神沉靜。
等。
小孩哭累了總會睡。
他有的是耐心。
夜色越來越濃，巷子裡的風也涼了下來。何其貼在冰冷的磚牆上，像一尊靜止的影子，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屋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又過了二十分鐘，二樓的燈，終於再次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