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零七分，翠竹苑西北巷的陰影裡，阿水靠在麵包車旁，手心的汗把車鑰匙都浸溼了。他抬頭往十三樓的方向看，黑糊糊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颳過空調外機的嗚嗚聲，聽得人心慌。
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麼刺激的事。從沙井灰樓到陳毅鋒的倉庫，哪一次都沒有這次嚇人 —— 這可是公安分局局長的藏錢窩點，真要是被抓了，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正胡思亂想著，頭頂忽然傳來極輕的風聲。
阿水立刻繃緊神經，伸出雙手。下一秒，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穩穩落在他懷裡，力道剛好，沒有半點磕碰聲。
他屏住呼吸，抱著袋子轉身拉開面包車後門，輕輕放在後排座椅上，用黑帆布蓋好。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一袋、兩袋、三袋……
下放的節奏很穩，每袋間隔一分二十秒。何其在天台控制著繩索的下放速度，不快不慢，袋子始終保持平穩。
放到第西袋的時候，巷口傳來晃晃悠悠的腳步聲，還有跑調的歌聲。是個醉漢，扶著牆往這邊走。
阿水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側身擋在麵包車後門跟前，掏出煙盒點了一根，假裝在路邊抽菸歇腳。
幾乎同時，懸在半空中的第五袋錢驟然停住，紋絲不動地掛在西樓的位置。何其在天台聽見了腳步聲，立刻攥緊繩索，硬生生停住了下放動作。
醉漢哼著歌從他身邊走過，滿身酒氣，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問：“你、你誰啊？在這兒幹嘛？”
“等朋友。” 阿水語氣平穩，吐出一口煙，“大哥這是喝多了？慢點走。”
醉漢嘿嘿笑了兩聲，也沒多問，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沒幾步就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阿水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掐滅菸頭，對著上面輕輕咳嗽了一聲。
半空中的袋子重新開始緩緩下降。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對話，全靠提前約定的暗號配合。何其在天台上聽著動靜，阿水在地面把風，兩個人默契得像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
第八袋錢落地的時候，三樓的一戶人家忽然亮了燈。
阿水剛接住袋子的手一頓，抬頭往上看。暖黃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隱約能看見有人影走動。
他對著上面擺了擺手。
天台上的何其立刻鬆了半圈繩索，讓袋子貼緊牆面陰影，自己也矮身躲在女兒牆後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兩人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等著。過了大約兩分鐘，三樓的燈滅了，屋裡重新陷入黑暗。
何其等了三十秒，確認沒有再亮燈，才繼續把最後一點繩索放完。
第八袋錢平安落地。
阿水把最後一袋錢搬上車，蓋好黑帆布，對著上面比了個 OK 的手勢。
天台上的何其開始收繩索。他動作極快，十幾米長的尼龍繩幾秒就被纏成整齊的一團，塞進揹包裡。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天台：避雷帶上的滑輪痕跡被他用砂紙輕輕打磨過，看不出異常；水塔周圍的腳印用袖子掃平，和周圍的灰塵融為一體；防水布按原樣鋪好，連邊角的褶皺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才抓住排水管，手腳並用往下爬。十三樓的高度，他只用了十一秒就落到了地面，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膝蓋微屈卸力，輕得像一隻夜貓。
“開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帶著點夜風的沙啞。
阿水立刻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巷口。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小燈沿著輔路慢慢走，拐了三個急彎，繞了大半個羅湖，確認身後沒有跟蹤的車輛，才開了遠光燈上了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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