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把名冊重重砸在桌案上。
六七本厚厚的牛皮冊子，在硬木桌面上震出沉悶的悶響。揚起幾粒微塵。
“少帥。”
岳飛嗓子全啞了。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
水順著下巴流下，滲進生鏽鐵甲的縫隙裡。
他豎起一個巴掌。指關節上全是剛結痂的血口子。
“五天。”
岳飛嚥下冷水，喘了口粗氣。
“江淮十五個募兵點。登記造冊的壯丁，過了十五萬。”
大帳裡點著牛油蠟燭。
方璟放下手裡的鐵銼。把一塊剛磨平毛邊的精鋼齒輪丟在桌角。
他伸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名冊。
粗糙的麻紙上，墨跡還帶著松煙的苦味。名字後面，密密麻麻按著一個個歪歪扭扭的紅手印。
十五萬。
方璟隨手把名冊推到一邊。
“不要這麼多。”
岳飛擦嘴的手頓在半空。愣住了。
在冷兵器時代，打仗就是打人頭。誰嫌手底下的兵多？
大宋號稱百萬禁軍，那都是靠抓壯丁湊出來的。
現在有十五萬青壯實打實地送上門，少帥不要？
“飯要一口口吃。”
方璟拿起那個精鋼齒輪，在手裡拋了兩下。
“十五萬張嘴。一天吃掉的糧食，能把後勤運糧的騾子活活累死。”
他站起身，走到掛著羊皮地圖的木架前。
“烏合之眾再多。上了戰場遇到真刀真槍，也就是一窩炸營的馬蜂。”
方璟轉頭看著岳飛。
“我只要十萬。”
“剩下的五萬人，發兩鬥米當路費。讓他們滾回老家，去種剛分到手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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