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站在臺階上，看著他拐出街口。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拎著年貨的、牽著孩子的、推著板車的，板車上堆著白菜和凍豆腐，在凍土路上嘎吱嘎吱響。
路邊的大娘們蹲在門口翻洗白菜，手凍得通紅，嘴裡唸叨著：“今年這白菜好，幫幫硬，燉著吃甜。”
她順著街邊慢慢走，路兩旁的院子飄出煤煙，柴火堆碼得整整齊齊，紅辣椒串在風裡輕輕晃，像誰家晾的小燈籠。
走到巷口的時候，有人喊她。
“瑤子！”
聽到聲音陳瑤下意識的轉過身。
舒母站在巷子裡，穿著一件藍布棉襖，圍巾扎得緊緊的，手裡拎著一個竹籃，上面蓋著一塊藍布。
頭髮白了不少，臉也瘦了，顴骨凸出來，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她走過來幾步，上下看了陳瑤一眼。
“這麼冷的天，你一個人出來？”
“子也去家裡送年禮了。”
舒母愣了一下，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
“他一個人去的？”
“嗯。”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站在那兒，嘴唇在冷風裡凍得發白，手在竹籃把手上攥了攥，鬆開，又攥緊；“瑤子，過年回家裡吃頓飯吧。”
陳瑤沒接話，心裡還是有點牴觸的，但是也不想自家男人不好做。
她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話，卻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聲音低了幾分；“你爸說了，今年過年多準備幾個菜。子也愛吃紅燒肉，我多燉一會兒。”
風吹過來，把舒母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她抬手攏了攏，手指凍得通紅，關節粗大。
想起那年冬天，舒母站在巷口罵她是“狐狸精”，
那時候的舒母腰板挺首，聲音又尖又亮。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拎著竹籃。
站在冷風裡，嘴唇凍得發白，手凍得通紅，整個人縮在那件舊棉襖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媽，過年再說吧。”
舒母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把手縮回袖子裡，竹籃換了隻手，轉身離開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瑤子，以前的事，是媽不對。”
她說完就繼續走了，步子比剛才快，拐進巷口，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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