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珠兒回廠裡上班那天，是個晴天。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棉襖，頭髮紮了兩條辮子，臉上看不出什麼。
進了宣傳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把桌上的灰擦了，檔案歸攏好，倒了杯水，開始看報紙。
劉科長從門口經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過去了。
幹事小周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邊，也沒說話。
林珠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繼續看報紙，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廠裡的人都知道，她臉上那塊青紫，是被陳瑤打的。
林家的大吵鬧，是林建國回來後開始的。
林建國是半夜到家的。
穿著一身軍裝，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臉上的疲憊遮都遮不住。
他進門的時候，林母正在灶房裡熱牛奶，看見兒子站在門口，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建國？你咋這時候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林珠兒的房間。
門關著，燈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媽，珠兒呢？”
“在屋呢。你吃了沒？我給你下碗麵。”
“不餓。”林建國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自己的手。
不像當兵的人，倒是像坐辦公室的，白淨，骨節分明，跟他整個人都不搭。
林珠兒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了。
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毛衣，頭髮散著，臉上的青紫褪成了黃綠色，嘴角的疤掉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看了林建國一眼，沒叫哥，在沙發邊上坐下來，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林母端著兩碗麵進來，一碗放在林建國面前，一碗放在林珠兒面前。
兩人都開動，靜靜地坐在那裡。
“爸呢？”林建國問。
“在裡屋。這幾天不舒服，躺著了。”林母的聲音低了一些，眼神往裡屋那邊瞟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什麼。
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推開門。
林書記靠在床上，手裡拿著報紙，沒看，搭在被子上。
他看見林建國，愣了一下，把報紙放到一邊；“回來了？”
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跟人說過話，林建國在床沿上坐下來，看著林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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