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部的門開著，冬天的風從走廊灌進來，把桌上的圖紙吹得嘩嘩響。
馬大寶用茶杯壓住一角，孫祥推了推眼鏡，把另一角也壓住了。
陳瑤低著頭畫圖，鉛筆走得穩，從領口到肩線，一筆下來，乾乾淨淨。
馬大寶端著茶杯，看了陳瑤好幾眼，像是有什麼話在嘴裡滾了好幾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孫祥在旁邊削鉛筆，刀片一下一下地颳著木頭，木屑落在報紙上，白的，捲曲的，像一朵朵小花。
“陳同志。”馬大寶終於開口了。
“嗯。”
“聽說……
林書記那天真把你關了一天？”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鉛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
馬大寶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擔心，嘴角往下撇著，眉毛擰在一起，像是怕她不高興，又實在忍不住想問。
孫祥也停下手裡的刀片，推了推眼鏡，看著陳瑤。
陳瑤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關了。從上午九點多到下午五點多，八九個小時。”
馬大寶的嘴張了一下；“他們沒打你吧？”
“沒有，就關著。不給飯吃，給了一杯水。”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中午食堂吃什麼。
孫祥把刀片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你怕不怕？”
陳瑤想了想；“怕。但不後悔，那一巴掌，我該打。”
馬大寶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孫祥低下頭繼續削鉛筆，刀片刮木頭的沙沙聲又響起來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茶杯放在桌上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
張春蘭坐在對面，一首沒抬頭，手裡的鉛筆走得慢，線條比平時重，紙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陳瑤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沒說什麼。
“春蘭，你把昨天那件樣衣拿來我看看。”
抬起頭，愣了一下，從櫃子裡拿出一件疊好的樣衣，放在陳瑤桌上。
陳瑤翻開來看了看，領口平整，袖口對稱，釦眼鎖得利索。
“這件過了。明天打下一件。”
張春蘭點了點頭，把樣衣疊好，放進櫃子裡。
她低頭的時候，眼圈紅了一下，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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