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走上去。
財務科的王會計坐在桌後面，戴著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油光光的，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
抬頭看了她一眼，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卻沒推過來，按在桌上。
“陳瑤同志，這個月工資有點變動。”
陳瑤站在桌前，看著他；“什麼變動？”
“設計圖和衣服的提成，暫時不能給你發。”王會計推了一下眼鏡，“宣傳部那邊，你也沒啥出力，所以廠裡決定，只能給你發一份工資了。”
她沒接信封，手撐在桌沿上；“提成不發？設計圖是我畫的，樣衣是我做的。廠裡賣出去的每一件衣服都有我的提成，憑什麼不發？”
“廠裡的決定。”王會計把信封往前推了一寸，收回手；“還有疑問嗎？”
陳瑤沒說話，她看著那個薄薄的信封，看著王會計那雙躲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腦子裡嗡嗡響。
這幾年她畫的每一張圖，每一個通宵趕出來的樣衣，每一趟跑車間盯的質量，全在這一刻被人輕輕揭過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把火氣壓了一下，聲音還算穩。
“宣傳部那份工，你們說我沒出力，我認。
那設計部的提成呢？
這幾年每年賣出去的利潤只增沒少，全是我的設計撐起來的。
廠裡說停就停？做不到當初就別許諾。”
走廊裡安靜了一下。
前面幾個領完工資還沒走的人回過頭來看，後面排隊的人也豎起耳朵聽。
王會計的嘴唇動了一下，正要開口，陳瑤的聲音比剛才又大了幾分。
“我相信走到哪裡，有手藝的人都能活。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王會計臉漲紅了，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陳瑤同志，你注意態度……..”
“態度？”靠在桌邊，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態度夠好了。換了別人，早就拍桌子了。”
後面排隊的一個男工小聲接了一句：“就是，設計部這幾年全靠她撐著。”
旁邊有人拉了一下，他不敢說了。
陳瑤沒回頭，眼睛盯著王會計；“這廠子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她把信封拿起來，捏了一下，薄得不像話，拉開帆布包扔了進去；“都不給我們這些人活路了，那還留著幹啥？
吸血呢？
我可沒那麼大的無私奉獻精神，自己都快養不活了。縣城待不下去，那就去省城，去京市，總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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