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剛蹲下來，拿起一根筍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捏了捏，又放回去：“瑤子，這筍子平時山上到處都是，村裡人都不採來吃，你要這個幹啥？”
“這個能吃。”陳瑤把袋口重新紮好。
“你們只管幫我採，一蛇皮口袋，我給你們五塊錢。”
陳志剛的手停了一下，把那根筍輕輕放回去，像是怕捏壞了。
沒有再接話，偏過頭看了大伯一眼。
大伯蹲在那裡，膝蓋上的泥土還沒有乾透，他的手掌在褲腿上搓了一下，像是在數那五塊錢能買多少東西。
“五塊？”陳志華小聲問了一句，“一袋筍子五塊？”
“嗯。你們挖回來的，我按袋算，有多少挖多少。”陳瑤拍了拍手上的泥。
“但是這事得悄悄的，誰都不能說，連奶奶都不能告訴。”
陳志剛蹲在原地，把那一小把筍在手裡顛了顛，像在試它的分量。
他先點了點頭，陳志華也跟著點頭。
大伯蹲著沒動，看了陳瑤好一會兒，用鞋底碾了一下地上的草莖：“你讓幹，我們就幹。”
“那明天一早，你們趁著沒人上山。”陳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挖好了放在院子牆根底下，別讓人看見。”
三人站起來，把碗裡的麥乳精喝完了。
陳志剛把碗放在灶臺上，轉身要走，陳瑤又叫住了大伯：“大伯，您幫我叫一下大伯母，讓她來一趟，我也想請她幫我辦點事。”
大伯沒有多問，點了一下頭，帶著兩個堂哥出了院門。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一會兒，漸漸遠了。
陳瑤站在院子裡，把那袋春筍搬進灶房，重新蓋好。
陽光照在院子新劈的柴火垛上，光影在木頭上緩緩移動著。
陳瑤蹲在院子裡，先把春筍全部倒在地上，堆了一座小小的山，然後又把香椿芽從蛇皮袋裡倒出來，分開放好。
把香椿芽一小把一小把地紮起來，用麻繩繫緊，碼在堂屋的桌子上，整整齊齊的，像一排等著被檢閱的隊伍。
然後她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開始剝筍子。
筍殼一層一層地剝下來，落在腳邊，堆成一堆淺褐色的碎屑。
剝得很慢，不急。
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把她的影子從左邊慢慢挪到右邊，像一座移動的日晷。
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裡的風停了，空氣裡的溼氣被曬乾，只剩下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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