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蹲在灶臺旁邊,手裡拿著旱菸袋,沒有點,在指間轉著,像是透過那根菸杆在掂量什麼:“志華說得對,咱們只管悄悄幹。記住了,誰也不許說出去,二房那邊,一個字都不能露。”
“爹,我們知道。”陳志剛抬起頭,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那我們早上出發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別讓人看見。”
大伯點了點頭。
門栓被人從外面輕輕動了一下,三個人同時噤聲,像是有人按停了他們內心的鼓。
門被推開了,大伯母站在門口,皺著眉看著屋裡三個人,叉著腰,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你們三個大老爺們躲在屋裡幹啥?”她的目光落在他們湊得極近的頭頂上。
“說啥呢?咋個跟女人似的,還得躲到屋裡來?”
陳志華趕緊站起來,拉了拉他孃的袖子,手指比在嘴唇上,噓了一聲。
大伯母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響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像有人折斷了一根乾柴。
“咋啦?”她的聲音也壓低了。
陳志剛把他娘拉到灶臺旁邊,湊近耳朵,一點一點地把陳瑤跟他們說的話學了一遍。
他說得很細,從陳瑤讓他們挖春筍開始,到怎麼運、怎麼藏、怎麼算錢,斷斷續續的,但沒有漏掉一句。
大伯母聽完,先是沒有說話。
她站在灶臺邊,手指在灶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拍了一下大腿。
“好事兒呀。”她也壓低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從灶膛裡往外倒灰。
“咱們幹,但是這事兒就像你爹說的那樣,誰都不能說,二房那邊,一個字都不能漏。”她指了指陳志剛,又指了指陳志華。
“你們二嬸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還有志濤那個人,也不能說,小心思多得很。”
往門口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上次大花那事兒,明明是她把奶奶推倒的,犯了錯被抓了進去,結果呢?他還有臉倒打一耙,跑去求你三叔家,是我都要臉。還有志濤當時那個樣子……….”
學了一下陳志濤當時說話的語氣;“人家心裡計較著呢,你們別給三叔家惹事。瑤子讓你們幹啥,你們就幹啥。聽見沒有?”
陳志剛和陳志華同時點頭。
大伯蹲在灶臺邊,聽著自家媳婦說完,把旱菸袋放下了:“行了,先去找幾根蛇皮口袋,對了……。”
他對著自家媳婦說;“瑤子那邊讓你過去一下。”
兩兄弟轉身去裡屋翻了一摞蛇皮口袋出來,疊好放在牆角,像在安頓一批還沒出發的行囊。
大伯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們忙活,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那我過去了。”
把手上的東西放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出了門。
院門在她身後吱呀一聲響,又合上了。
屋裡三個人又蹲了下來,把蛇皮口袋重新疊好,碼在牆角,誰也沒再說話。
陳瑤在院子裡剝筍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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