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的時候，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泡好的木耳撈出來，鋪在竹篩上晾著。
側屋的縫紉機聲停了，舒子玉從側屋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二嫂，我來做晚飯吧。”
陳瑤正要接話，灶房裡的燈在門縫裡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人從裡面碰了一下。
她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風從牆頭吹過，把灶房門口晾著的幹辣椒串吹得輕輕晃動，除此之外，只有遠處幾聲斷斷續續的狗叫，像一封信被折起來塞進了抽屜。
沒有人說話的聲音，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敲門聲。
她走過去把灶房的燈擰亮了一點，檢查了一遍灶房所有的角落，然後才轉身，像是確認那封信不會在夜裡悄悄展開。
“行。今晚吃雞蛋麵。”她彎腰在灶臺前生了火，火光在她臉上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她把麵條下進鍋裡，水汽升起來，模糊了她的影子，像一層薄薄的霧，把剛擦亮的火柴又重新攏住了。
舒子玉站在灶房門口沒有進來，看著陳瑤蹲在灶臺前的背影，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這個畫面己經替她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袖套是舒子玉回城前一天晚上才趕完的。
陳瑤和舒子玉在側屋坐到半夜，縫紉機的嗡嗡聲在夜色裡鑽進牆縫，又被夜風裹走。
最後一副袖套收完邊的時候，陳瑤剪斷線頭，拿起來對著煤油燈看了看，翻過來檢查了一遍，又翻回去，疊好，放在旁邊的成品堆上。
“齊了。”
把縫紉機罩好，站起來揉了揉腰，看著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袖套：“二嫂，咱們什麼時候把這些送回去？”
“明天。子也一早來接我們。”陳瑤把袖套一摞一摞碼進蛇皮袋裡，“今晚早點睡，明天還有得忙。”
兩人剛把袋子紮好口，院門被人從外面叩響了。
不是輕敲，是三下連在一起的短促叩擊，像是有什麼話來不及在喉嚨裡多停一秒就要遞進來。
陳瑤放下手裡的繩子，側耳聽了一瞬，走過去拉開院門。
王嬸站在門口，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
看見陳瑤開門，先往巷子兩頭掃了一眼，才跨進門檻：“瑤子，還沒睡？正好，我估摸著你還沒歇下，過來跟你說個事。”
側身讓她進來，把院門重新閂好，又朝側屋方向說了一句：“子玉，王嬸來了，你先歇著，不用出來。”
側屋裡的油燈捻暗了，門縫裡的光收窄成一線。
王嬸進了堂屋，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露出幾塊疊好的布料。
在陳瑤對面坐下來，壓低聲音：“我又給你接了幾單，都是附近村子裡的，離這兒不遠。人家姑娘都老實，家裡人嘴也嚴，不會往外說。”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幾卷票子和一張紙條，“這是定金，布料我都打好標記了，尺寸和名字寫在布角上，你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
陳瑤低頭看了看那幾塊布料，每一塊都用針線在角上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
一個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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