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剛哥，我吃了過來的。”陳瑤往旁邊讓了一步，好讓他進去洗手。
陳志華跟在他後面進來，鋤頭還沒放下，先朝她點了點頭；“柴火和水不夠了就說，夠不夠？不夠我待會兒給你劈一捆送過去。”
“夠，大哥別忙了。”
大伯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空水壺，進了院子先看了一眼陳瑤，又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來了？那就別走了，中午在這兒吃。”
“大伯，我吃了過來的。”
“吃了也再坐一會兒，志剛，去給你堂妹倒碗水。”大伯把水壺放在牆根，自己先去洗了手。
二叔是最後一個進院子的。
他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長一段路，進了院子後抬頭看了一眼，看見陳瑤站在灶房門口。
瞥了她一眼，把鋤頭靠在牆邊，自顧自地進了裡屋，門在身後合上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二嬸跟在後面進來，手裡端著一盆洗菜水，站在灶房門口，把水潑了，又抖了抖盆子，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把陳瑤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掃回來，聲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讓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喲，這是誰回來了？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聽說都回來好幾天了，也沒說上門來看看自家奶奶，真的是城裡人當慣了，看不上我們這些人了。”
陳瑤站在堂屋門口，低著頭，沒有接話。
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啥。
二嬸見她不說話，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怎麼，我說錯了嗎？你在城裡待了幾年，就把鄉下這些窮親戚忘得乾乾淨淨了？你小時候可沒少吃我們家的飯。”
陳瑤抬起頭，聲音不大：“二嬸，我小時候吃的飯，是奶奶做的。”
二嬸的嘴張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陳志濤從灶房端著碗出來了。
他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把碗放在膝蓋上，像是剛看見陳瑤似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笑：“瑤姐，你來了？我剛才還在唸叨你呢。”
扒了一口飯，嚼了幾下嚥下去；“我聽說你最近在帶著哥哥們找出路，是不是真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能幹活，你帶上我唄。你在城裡待過，見識多，跟著你幹總比我瞎忙活強。”
她聽著那個聲音，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脊柱往上爬。
這小子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摻和這些事，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
現在這副樣子，像一層早就貼好了的皮，輕輕一揭，底下藏著的全露出來了。
抬起頭看著他：“志濤，你聽誰說的？我能帶他們找什麼出路？我自己都沒工作了。”
她頓了一下，“再說了，就算真有活，我也不會帶我的仇人。”
陳志濤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瓢冷水。
他把碗端起來，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有再抬頭，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手。
二嬸在旁邊哼了一聲：“仇人？誰是你仇人了？志濤怎麼你了？你說話也要憑良心……”
“二嬸，”陳瑤打斷她，“你們二房閨女推我下河的時候，志濤在旁邊看著，我可沒忘，以前的事我不提，但不代表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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