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把盆子往灶臺上一擱:“你這話說誰呢?”
“我說誰,誰心裡清楚。”大伯母把抹布搭在灶臺邊上,“一天到晚盯著別人家那點事,鍋裡的飯都吃不香,也不知道累不累。”
“你…….”
“我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大伯母轉過身來,“瑤子回來這幾天,你給過她一口熱水喝嗎?沒有吧,人家不跟你計較,你倒好,堵著門說風涼話。”
二嬸的臉紅得像灶膛裡的炭:“她是我侄女,我說她兩句怎麼了?”
“侄女?”大伯母笑了一聲,她放下手裡的碗;“你閨女乾的那點事,心裡沒數?現在還好意思站在這兒說人家?”
“你……..”二嬸指著大伯母的手抖了一下,沒接上話。
陳志濤把碗裡的飯扒完了,站起來,端著空碗站在灶房門口,目光在地上停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進了灶房,沒有再出來。
裡屋的門始終沒有開啟,二叔坐在裡面,像一堵不會開口的牆。
灶房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陳奶奶拄著柺棍走出來,柺棍往地上一頓,“啪”的一聲,不響,但院子裡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她的目光從二嬸身上慢慢移到陳志濤站過的臺階上,又收回來,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落在實處:“幹啥呢?都分家了,管好自己屋裡的事,眼睛別放那麼寬,我孫女來看我,跟你們啥關係?”她把柺棍在地上又頓了一下。
“誰再吵,中午飯別吃了。”
沒有人再說話了。
二嬸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盆子放下來,沒有再拿起來,低著頭進了灶房,沒有關門。
陳志濤的碗己經洗了,他把碗放回碗櫃裡,沒有出來。
陳瑤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來,挨著陳奶奶。
老太太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又夾了一塊肉放進陳瑤碗裡,像是剛才那陣風從沒有刮過:“吃你的,別理她們。”
“奶奶,我吃過了。”
“吃過了也再吃兩口。”老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自己碗裡,慢慢嚼著。
二嬸在灶房裡沒有再出來,灶臺那邊的鍋蓋響了一聲,像是被什麼人掀開又合上了。
大伯母盛了第二碗飯,在桌邊坐下來。
大伯把碗端起來,看了陳瑤一眼:“瑤子,你那個院子,窗戶紙破了的話,讓志剛去幫你糊一下。”
“還沒破,破了的話我叫他。”
“嗯。”
堂屋裡安靜下來。
筷子偶爾碰在碗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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