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坐下，目光就落在舒子玉臉上，停了幾秒，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回頭上，最後定格在她臉上，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盤算一件自己看中的東西值不值。
舒子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緊了。
她沒有先開口，等他說話。
“你好，是舒子玉同志吧？”馬德明開口了，“我是你今天的相親物件，馬德明。機械廠的技術員，一個月五十五塊。”
舒子玉“嗯”了一聲。
注意到他進門坐下沒有叫水，連杯白水都沒有點。
心裡默默地扣了五分。
“你好，我是舒子玉，在紡織廠上班。”
“紡織廠？”
馬德明往前傾了傾身子，“那正好，咱倆要是成了，你那個工作就給我妹妹，我媽說了，女人結婚以後不能出去工作，家庭為主。在家帶帶孩子，做做飯，我媽說男人掙錢就夠了。”
舒子玉的手指在桌布下面又攥緊了一些。
“我媽說，女人不能太好看。好看的跟狐狸精似的，不安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看你吧……還行。就是眼睛太大了。我媽說女人不能老盯著別人看，感覺在勾引人。回頭你見了她，讓她教教你咋看人。”
舒子玉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像是要把那點刺痛換成一點清醒。
聽著對面那個人還在說
“我媽說了”
“我媽說了”
“我媽說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針紮在同一個地方。
自己想過嫁給一個什麼樣的人，話少一點的，實誠一點的，至少不會第一次見面就安排她交出工作的。
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人，外表周正，一張嘴全是別人嚼過的。
抬了一下眼，目光越過對面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身影，落在角落裡那張桌子上。
她媽坐在那裡，李婆子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舒子玉收回目光，打斷了他的話：“馬同志，說了這麼久，你要不要點些吃的？”
馬德明愣了一下，像是才發現他們面前還沒有菜。
大手一揮，像是要展示一副他不常拿出來示人的大方：“舒同志，想吃什麼隨便點，不用給我省錢。你在家裡………..”
他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估計也沒吃過啥好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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