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院門緊閉，巷子裡幾個大媽蹲在牆根擇菜，眼睛一首往那扇門瞟，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門板會自己掀開來接話。
灰褂子大娘把韭菜梗掐斷：“從下午關到現在，沒見人出來過。”
“她閨女也沒出來？”
“沒有。”
藍褂子大娘壓低聲音：“她家那閨女，前兩年堵人家男老師的事，你記得不？”
“誰不記得？鬧到人家媳婦去縣委告狀，林書記賠了五百塊錢才壓下去。”
“聽說她兒媳婦也被趕出去了，就因為在廠裡考上了工作，她婆婆說搶了她閨女的飯碗。”
“那現在呢？”
“她男人被抓了，閨女名聲爛了，兒媳婦早走了。”灰褂子大娘把手裡的韭菜放在籃子裡。
“這一家子，算是完了。”
正說著，林家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林母站在門後，手裡端著一盆水，像是要潑，看見巷子裡蹲著一排人，手頓了一下，又把門關上了。
水沒潑出去，盆沿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灑了幾滴在青磚地上。
幾個大媽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低頭繼續擇菜，像是什麼也沒看見。
堂屋裡，林珠兒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手帕己經溼透了。
林母把盆放在灶臺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來：“你爸的事，別亂跑。”
“我不跑我能怎麼辦？”林珠兒的聲音啞了。
“在家待著，外面那些人都在看我笑話！”
“看笑話又能咋樣？你爸的事還沒定論，別自己先亂了。”
林珠兒站起來，在堂屋裡走了兩步：“張春蘭呢？她是不是知道訊息了？她肯定在笑話我們！”
“早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她是我大嫂！怎麼能沒關係？”林珠兒停下來，“她去廠裡上班，搶我的工作，現在又看我家的笑話，心裡肯定在高興！”
林母沒有接話，去灶房把火生了起來，鍋裡的水還沒燒開，她蹲在灶臺前，往灶膛里加了一根柴。
火光映著她的臉，一明一暗的。
林珠兒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灶房裡那一點跳動的火光：“媽，要是爸回不來了怎麼辦？”
“你爸會回來的。”
“要是回不來呢？”
林母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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