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閨女以前堵人家男老師，老婆住院用假名字報銷，兒媳婦考個工作都被說搶飯碗。”
張春蘭的步子慢了一下，手裡飯盒沒有放下，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走了。
走出幾步，身後另一個聲音接上：“他家那個兒媳婦，好像就在咱們廠？”
“是。設計部的張春蘭。”
“那她肯定高興壞了吧？”
“不知道。她那人話少，看不出來。”
張春蘭沒有回頭，一首走，拐進了巷子，院門在身後合上，像一扇終於等到合適重量來關上的門。
進了屋，把飯盒放在灶臺上，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要把那些話從耳邊抖落。
然後她彎下腰，往灶膛裡塞了一把乾柴，火苗竄起來，把她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像一層還沒幹透的漆。
林家的判決下來那天，西街的院子熱鬧了一陣。
陳母一大早就聽見巷子裡有人說話，端著粥碗走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林書記判了！下放農場，全家都去！他媳婦、閨女一個都跑不掉！”
陳父蹲在灶房門口抽菸，煙還沒點著：“那他家兒媳婦呢？”
“早就搬出來了！”
陳母放下粥碗，壓低聲音：“聽說林書記的閨女在設計部鬧過了，但是人家根本不搭理她，我們食堂都傳遍了。”
說著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鹹菜；“我以前還覺得她可憐，現在看著，這人也不簡單。”
正在桌邊喝粥的陳瑤，把手裡的粥碗放下：“那是她的事，咱們別沾染。”
陳母看著她：“聽說她在廠子裡說你壓榨她？”
“說啥不重要。”陳瑤夾了一筷子菜，“她現在安靜了，是因為知道說話沒用，訂單下來了，圖紙畫不出來，誰說她好都沒用。”
陳母想了想：“也是。她那幾款秋裝，聽說賣得不好。”
舒子也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粥在她旁邊坐下。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張春蘭的事，你別操心，現在不說話了，不代表以後不張嘴。”
陳瑤笑了一下：“我沒操心。我操心的是我肚子裡這兩個。”
陳志強從堂屋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姐，那個張春蘭，是不是就是以前你帶過的那個徒弟？”
“是她。”
“那你當時幹嘛教她？”
“不教她，怎麼知道她是這樣的人？”陳瑤伸手拍了拍他腦袋，“去上學，別遲到。”
陳志強又咬了一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我才不怕遲到呢，我們老師也認識你。”
他跑出院子，又回頭喊了一聲，“他還說姐你畫的連環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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