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也衝她點了一下頭。
她低下頭，把眼眶裡那些溼潤壓了回去。
新郎扶著她上了腳踏車後座，紅紙紮成的花在車把上輕輕晃著。
舒子玉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舒母還站在灶房門口，舒父站在她旁邊，大哥和二哥站在大門口，鄰居們正在慢慢散去。
她把頭轉回來，摟住了前面那個人的腰。
腳踏車騎出了巷口，鞭炮聲還在響著，巷口的紅紙屑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坐在腳踏車後座上，晨風迎面吹過來，她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把手伸進前面那人的外套口袋裡。
她想起早上在陳瑤家化妝的時候，她二嫂說“行了，回去穿嫁衣吧”，
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嫁衣，心裡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像是被風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那陣風正沿著巷口慢慢吹遠，替她把那句“我走了”也一併帶到了晨光裡。
她知道，那陣風還會再吹回來的。
不急。
日子還長。
她靠在前面的後背上，陽光正從巷口的盡頭慢慢升起來，把她身上的紅嫁衣也一併照亮了，像是替她把這句話也一併翻到了下一行。
她聽見前面的那個人問她：“冷嗎？”
“不冷，這嫁衣裡面是棉的。”
前面的人沒有再說話，但車速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替她把那句還不用急著回答的話也一併放進了晨風裡。
新郎把舒子玉接走以後，院子裡又熱鬧了一陣。
幫忙的鄰居們坐下來吃飯，碗筷碰撞聲混著說話聲，灶房裡還在往外端菜。
舒子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的方向發了會兒呆，低頭轉身去搬凳子。
他身邊站著他那個新物件，正彎腰幫他把凳子擺正，然後又退開半步，跟在他旁邊，不湊太近，也不走遠。
灶房裡有人喊“菜好了”，
他物件也沒主動往裡走，
像是知道自己還拿不準該先邁哪隻腳。
舒子軍的表情跟往常一樣，沉默寡言的，不聲不響，像極了舒父的樣子。
舒子也坐在角落裡，端著碗扒了兩口飯，眼睛往門口看了一眼，他妹妹走的時候，連幾個幫忙的嬸子都打了招呼。
唯獨沒有叫他們大哥。
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飯又扒了兩口，嚼了幾下，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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