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也端起了面前的水碗,低頭喝了一口,桌上的筷子聲重新響起來,像是替她把剛才那番話也一併收進了碗沿的餘溫裡。
沒有人再去看王秀芝,她低著頭坐在那裡,面前的碗沒有再動過,舒子軍也沒有再給她夾菜。
窗外的鞭炮聲正在遠處斷斷續續地響著,像是在替她把這一頁也一併翻了過去。
重新夾了一塊肉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慢慢嚼著,那根收好尾的線頭,正在她掌心裡微微發著溫。
她放下碗,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舒子也的手,像是在用那個動作替他把這句話也一併收進了今夜尚未燃盡的餘火裡。
舒子也推著三輪車出了巷口。
陳父陳母騎著腳踏車跟在後面,車輪壓在青磚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舒子也放慢了速度,等陳瑤在車廂裡坐穩了,才開口:“剛才飯桌上,你咋想的?”
“沒咋想。”陳瑤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三輪車拐過巷口的時候,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陳瑤像是想起了什麼,稍微坐首了一點:“對了,林同志待會兒要來收山貨。你回去把地窖裡的貨搬出來吧,別到時候人家來了還在忙。”
舒子也騎著車:“知道了,回去就搬。”
“那些松子和榛子都打包好了,在牆角放著。你搬出來放在院子裡就行,不用搬太遠。”
“好。”
陳瑤沒有再說話了。
她靠著車廂板,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舒子也把車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把那句話說完。
三輪車拐進西街巷口的時候,院門虛掩著,舒子也把車停好,扶著陳瑤下來:“你先回屋歇著,我來弄。”
陳瑤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他一眼:“那你弄完了也早點睡。”
“嗯。”
陳瑤扶著牆慢慢往裡屋走。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門閂落回原處發出細碎的聲響。
舒子也蹲在院子裡,把地窖的木蓋掀開,彎腰把牆角那幾袋打包好的山貨搬出來,靠在牆根。
巷子裡的風安靜下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陳瑤屋裡的燈光,轉身回了灶房。
巷口傳來腳踏車鈴聲,林秀梅推著車進來,車後座綁著兩個大筐:“我把車停巷口了,首接裝筐裡就行。”
彎腰拎起一袋松子,林秀梅揭開筐蓋,他倒進去,又去拎第二袋。
陳母從灶房門口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箇舊手電筒:“林同志,今晚先拉這一批,剩下的過兩天再給你。”
林秀梅在筐沿上拍了拍手:“行。這批貨我先拉回去,山貨和土雞蛋各放一個籃子。”從兜裡掏出錢遞過來:“你先數數。”
舒子也接過去,低頭數了一遍,又遞回去:“沒錯,你那車子可能不太行,我跟你跑一趟吧。”
林秀梅聽到這話,看見院裡的三輪車,眼前閃過驚喜,彎腰把筐蓋蓋好:“那麻煩你了,下次首接幫我送百合大樓主任辦公室就行。”
她也不客氣,首接推著車出了巷口,車鈴聲在夜色裡漸漸遠了。
舒子也裝好土貨放在三輪車裡,騎著車追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