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院子裡的紅紙還沒揭，地上還有昨晚鞭炮的碎屑。陳瑤坐在灶房門口曬著太陽，看著舒子也蹲在院子裡整理地窖剩下的山貨袋。
陳母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掃帚：“你歇著，別老彎腰。”
舒子也首起腰來：“快了，這袋弄完就不弄了。”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側過頭問他：“山貨的錢，你結給村裡人了沒有？”舒子也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昨晚吃完飯，我把錢和村長記的單子都給我爺了。他回去會找村長，該結的都會結清。”
陳瑤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著的弦輕輕鬆了一下：“那就好。大過年的，不能讓人家等。”
伸出手摸了摸她披散在肩頭的頭髮：“你別操心這些，好好養著就行了。”
陳瑤低頭笑了笑，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沒有說話，懷孕以前她不是這樣的，什麼事都要自己理清楚、自己經手才放心。
可這幾天她發現自己好像慢慢地變了。會主動把一些事交給他去做，不再事事都攥在手心裡。
她也不知道這算是信任，還是依賴，又或者只是累了。沒有深想，只是低頭捏了捏他的指尖：“那你爺回去了，什麼時候能到？”
“晚上就到了，你別急。”
午飯的時候，陳瑤剛夾起一塊肉，忽然停住了，肚子傳來一陣陣的收縮感，說不上來是不是疼，就是一陣一陣地緊，像有人隔著一層薄布在裡頭慢慢收緊一根繩子。
她放下筷子，手撐在桌沿上，舒子也先發現了她不對勁，放下碗側過身：“怎麼了？”
陳瑤喘了一口氣：“我……可能是要生了。”
話剛說完，她忽然覺得褲腿底下湧過一陣溫熱的溼意，低頭看了一眼。
陳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變了：“羊水破了。”
她放下碗，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志強，快去你張叔家借板車！”
陳志強愣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跑。陳母己經站起來進裡屋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己經多了一個布包袱，是陳瑤提前準備好的。
舒子也蹲下來扶住陳瑤的胳膊：“能走不？”陳瑤點了點頭，咬著牙沒有出聲。
舒子也扶著她慢慢往外走，陳母把包袱塞進陳志強懷裡，聲音不高但很清楚：“這些東西你拿著，跟你姐夫一起，先把姐姐送過去，我在後面鎖門，老頭子快去告知舒家一聲。”
陳志強抱著包袱跑出院子，正看見陳父正把鋪了棉被的板車推到院門口。
舒子也小心地把陳瑤扶到板車邊上，讓她側身躺下：“慢點，慢點……”
抓著他的手，手指攥得很緊：“舒子也。”
“在呢。”
陳瑤沒有說別的，只是又把他的手攥緊了一點，像是在用一個動作替她說出那句還沒出口的話。
感受到媳婦的害怕，他彎著腰細聲的安慰著：“我在，你躺著別動。”
板車在巷口的石板路上慢慢往前移動，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陳母鎖好院門，把鑰匙揣進口袋，跟在板車後面走。
陳志強抱著包袱，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巷子裡的陽光正沿著牆根慢慢鋪過來，像是一個己經醞釀了很久的早晨終於要翻開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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